众人微微错愕，未想顾元清一来便说要直接解决问题。
了空禅师迟疑了下，说道：“顾前辈，现在局势虽是危急，但慧悟祖师尚可支撑一些时日，前辈远道而来，不如先随贫僧在禅院稍作休息，喝几口清茶，贫僧也正好将有关这魔头和佛门之事先与前辈细细说一下。”
天枢府府尊李晏深小心附和道：“了空禅师说的不错，道兄，佛门封印与寻常之道毕竟有所不同，封印之中，也牵扯地脉走势，还有佛门历代祖师布下的禁制，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地脉反噬，只怕整个禅林都要被毁掉，不如先了解了内情，再定对策，我等也好知道如何与道兄配合。”
其他人虽未说话，可从其神情中不难判断其心中所想。
顾元清看了看众人，哑然一笑。
了空和李晏深话语十分委婉，但真正含义顾元清却十分清楚。
其实倒也理解，此地的邪魔毕竟是超越了凡俗层次，九域神洲这些虚仙眼中，自己是真仙，到底有多少实力，却并不知晓。
或者说，对他们来说，驻留凡间的真仙虽然比虚仙高了一个层次，但受浊气之扰，能在真仙道途之上走上多远也是未知。
顾元清倒也没觉得被冒犯，可此中邪魔关系着一方界域安危，必得万无一失。
也罢，左右不过是多耽搁片刻。
“也好。”顾元清笑了笑，“客随主便！”
听闻这话，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对他们来说，顾元清是自己九域神州请回来的高人。
刚才了空和李晏深的话语虽然小心，可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活了数千年，自能轻易洞察其中最深层的含义。
若是因话语将其得罪了，那便得不偿失。
了空禅师连忙侧身引路，将顾元清请入一旁禅院偏殿，恭恭敬敬地请其坐了上位，自己与凌奕、李晏深等人在下首陪坐。
有小沙弥奉上清茶，茶香氤氲间，殿中原本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几分。
了空禅师双手合十，率先开口：“此番劳动顾前辈远道而来，无垢禅林上下铭感五内。事不宜迟，贫僧便先将那远古邪魔的来历说与前辈知晓。”
他略作沉吟，方才缓缓道来，“此魔本是古时一位魔道修士，只是此人在渡仙劫时功亏一篑，肉身被天劫所毁，此人身上有魔道至宝，与其神魂相融，不死不灭，彻底化为邪魔，据说当年近乎半数修士被其吞噬精血魂魄。
……
后来九域神洲诸多仙道前辈联手围剿，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磨灭，最终由我无垢禅林祖师以形神俱灭为代价，全力催动佛门至宝九环锡杖压制魔宝，再以佛门大阵将其形神镇压于此，至今已有千万余年。”
“原来如此。”顾元清微微点头，其实当年也曾从凌奕和其他九域神洲修士口中知道一些有关这尊邪魔的来历，只是不及今日这般详细。
“结合当年的记载及其泄露的气息，此魔经历多年大阵镇压与消磨依旧不灭，其实力或许不在真仙之下。”了空禅师看了顾元清一眼，又道：“更关键的是那件魔道至宝，名为吞天罐，据说乃是以上古凶兽饕餮的躯体所炼制，就算我禅林至宝也至多勉强与之抗衡。
而这些年魔气泄露，其实也是因为我佛门至宝力量消耗太多，威力不及当初，难以彻底将其压制。
以往，皆是慧觉、慧悟两位师祖轮流以佛法祭炼，这才勉强维持住封印。
但两百年前慧觉祖师圆寂，贫僧虽成虚仙，但修为浅薄，佛法不及祖师，事到如今，几乎只是依靠慧悟祖师一人，独木难撑。”
顾元清微微颔首，但没有说话。
这时候，了空禅师从袖中取出一卷金灿灿的玉简来，双手呈上：“这里面是大悲伏魔阵的阵图。也是封印邪魔的大阵。贫僧与诸位道友反复商议，定下了上中下三策。”
“哦？”顾元清淡然接过玉简，神念一扫，便将之记在脑海之中，说道：“禅师请讲。”
了空禅师道：“上策是，是趁着邪魔残魂尚未彻底挣脱封印，以前辈为主，集合九域神州和我禅林之力，强行镇杀邪魔。此策最为直接，一劳永逸，但是风险也是最大，要想直接镇杀，动手之际，封印也会出现破绽，若是无法将之灭杀，让其逃脱，要想再杀他便是千难万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中策是，先由贫僧与慧悟师祖联手全力催动九环锡杖，强行将邪魔压制，借机修复破碎的法阵。只是修复佛阵，需得贫僧或者慧悟师祖出手，也就是说压制邪魔之后，需得前辈接手，而修复佛阵的至少需要耗费十载，若是成功，没有其他意外，可再将此魔困上数百万年；此策最为稳妥，只是耗时太长。”
“至于下策……”了空禅师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我无垢禅林祖师为防止意外，借用无垢净土图留下的一道禁术，寂灭佛劫！
一旦发动，九环锡杖将自行崩解，九枚佛环化作寂灭佛光，将禅林连同封印核心一并化为虚无，邪魔与吞天罐也将被佛光彻底磨灭。
只是，这等尽数施展，伟力难以控制，只怕方圆三万里内，地脉断绝，生灵尽灭！”
殿中一片寂静。
凌奕面色沉重，李晏深也是不语，周洛尘轻轻皱眉。
显然这个下策在场的众人都已知晓，却没有人愿意走到这一步。
对一个宗门来说，宗门驻地便是根基，哪怕说将施展此术之前，将其他的东西和大部分的僧人都转移出去，但这等损失，几乎是将一个宗门的底蕴尽数毁掉大半。
即便道统尚存，只怕也要从如今超然的位置之上跌落下来。
更重要的是，无垢净土图本是无垢禅林的观想根本图，一旦施展此术，还要消耗其中佛韵，很可能此图纸玄妙自此跌落一个位阶。
这对无垢禅林的损失更是什么东西都难以弥补的。
顾元清将玉简搁在案上，看了了空禅师一眼，语气平静：“禅师说了上中下三策，却还没说，你们打算选哪一策。”
了空禅师略作沉默，诚恳道：“以贫僧本意，自是想取中策。只是中策所要消耗的时日太久，前辈……”
众人皆是看着顾元清，其实大部分人皆是此想，上策太过冒险，下册损失太大，甚至说，就算施展此术，也还是担心，万一不能将邪魔灭杀，那可就真的亏大了。
顾元清淡然一笑，说道：“下策没那必要，一尊邪魔而已，没必要玉石俱毁；而中策耗时既然太长，如果要听顾某的意见，那就选上策吧！”
听闻这话，一众虚仙高手相互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