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数年，我们都老了……”她轻抚着鬓间的长发，喃喃念叨着：“回不去了……”
江卿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贤妃侧首，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目光悠远绵长：“不重要了，左右我是活不成了。临死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江卿晚敛了眸，静默不语，只是静默地等着她的下文。
贤妃顿了顿，继续道：“我死之后，别将我葬进妃陵，我这一生，因着巍巍皇权困住了一辈子，爱不得，恨……又有些……算了，我累了，蝇营狗苟了半辈子，造下的孽太多了，我死之后，你放我自由吧！”
江卿晚闻言，心脏猛地抽痛了下，却依旧沉默着不吭声。
贤妃苦笑一声，转移了话锋：“我知晓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你也猜到了几分，为着他，我骗了自己许久，如今，又为着他一句话，我便慨然赴死，虽然此生不能同衾同穴，不过能死之前得到一个答案，这就够了。”
江卿晚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知道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但我这一辈子，做错了便是做错了，所以，死便死了，我不亏，只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睿儿，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死后你帮我照顾好他，我……”
她话未来得及说完，忽然胸膛剧烈起伏着，整张脸涨的通红，紧接着她猛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团鲜血。
“呕……”贤妃吐完一口污秽物，整个人瘫软在榻上，面色惨白，气喘吁吁。
江卿晚赶忙倒了杯茶水递给她，贤妃却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只是……”
“值得吗？”江卿晚淡淡反问，声音有些沙哑：“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贤妃怔怔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瓷盏，双眼迷离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记忆中，一袭玄袍的男人负手而立，英挺俊逸的五官线条犹如雕琢一般，棱角分明，他背对着阳光，逆光而立，整个人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辉，犹如天神一般，救她与危难。
那一日，她被贼人围攻，他忽然闯入，杀敌无数，一举歼灭那伙贼寇，他浑身染满了鲜血，却依旧屹立不倒，宛如战神一般威武不凡，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怦然心动。
“值得，我这一生不论错对，做过许多的违心之事，唯有爱他最是值得，纵使万劫不复，我亦无怨无悔。”
江卿晚眸色微滞，心口蓦然泛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酸楚，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波澜不惊。
“你恨了他那么久，仅凭一次见面，寥寥几句话罢了，你的恨意就烟消云散了吗？”
江卿晚挑眉望向她，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破人的心思一样。
贤妃勾唇浅笑，笑容凄美，她仰头看着床幔顶端的精致绣纹，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呢喃：“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我不该恨他的，此前，我总以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他却告诉我，是碍于我如今的身份，他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一般。
“卿晚……”她轻唤。
江卿晚微微偏头，静静聆听着。
“替我告诉他，无论他真心或者假意，我都愿意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