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
不多时,几人看完,将奏疏重新奉回到御案上,沉吟片刻,便欲开口。
“谢陛下体恤,请陛下放心,臣此番回到封地之后,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谨守本分,藩屏社稷,为朝廷效力。”
这话说出来,伊王自己心都不由得有些抽抽,这番整饬军屯,伊王府本就损失惨重,于谦可是丝毫的情面都不讲,他府中有一小半的田产,都被收归了官府。
伊王心中叹了口气,那天灾看的是老天爷,他能有什么良策?
有了灾情,赈灾呗,还能咋办。
“朕虽不曾亲临各地,但是从奏疏当中所闻,也觉得心痛之极,去岁京师地龙翻身,前些日子,边境又有异动,再加上整饬军屯中赎买各地田亩,国库如今已近枯竭。”
“陛下明鉴,地方若有灾情,臣身为藩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近年以来,伊王府还算小有积蓄,臣愿捐出五千石粮食,充入常平仓中,以解地方燃眉之急。”
但是,这一下子给出去五千石,也足够让伊王心疼的。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天子只是稍一沉吟,便道。
不管是为什么,反正天子金口玉言已经说出来了,这个时候,伊王要做的就是表忠心,打包票,把天子哄高兴了。
既然说自己回归封地,是要藩屏一方,那这百姓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你伊王就能袖手旁观吗?
“呃……”
“这两份奏疏,一份是礼部之前呈递上来的密奏,说的便是关于宗藩改革的一些想法,另一份是刚刚递上来的,关于诸王离京的安排,几位叔祖既然动问,不妨瞧一瞧。”
可谁曾想,天子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
这……
果不其然,紧接着,朱祁钰便再度开口,道。
不过,这次,朱祁钰却抢在他们所有人前头张了口,道。
“叔祖方才也说了,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封地,既是朱家宗室,自当为国效力,当初太祖皇帝分封诸王,藩屏各地,是希望诸王能够替朝廷牧守一方,保封地安宁,百姓安康,可对?”
朝廷怎么赈灾,想来,也轮不到他一个藩王来指手画脚的,天子这番话的用意,其实很简单,就是朝廷困难,天灾连绵,你伊王不做点什么吗?
“若是伊王叔祖不愿,那朕也不勉强。”
伊王心中一阵腹诽,但是,面上却无比恭敬,道。
于是,天子的目光重新落到伊王的脸上,道。
“这些粮食,若是能让百姓有口饭吃,那臣也算心中安稳,为之前的错事弥补一二,还望陛下能够给臣这个机会。”
至于以后回到封地到底怎么样,嗐……
朱仪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礼部用这样的理由将他留京,实际上是代表天子看重他。
伊王的目的,其实就是想用忠心诚实,毫无隐瞒给皇帝带来的好感,来抵消他拒绝皇帝重用带来的恶感。
至于其他时候,安安稳稳的待在府里,不管是抚琴读书,还是弄茶宴饮,只要不胡乱参与地方政事,不欺压百姓,不给朝廷添乱,就算是一个顶顶合格的藩王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伊王就抛下其他的想法,连忙躬身道。
惊喜来的有点快,让伊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是,面对着天子温和的面容,他们也不好否认,于是,只得轮番点了点头。
这话如果是放在洪武年间,倒是正常,放在永乐年间,他们也勉强能够说出来应付几句。
想也知道,礼部既然上了这道奏疏,肯定是摸清了天子的脉搏,所以,伊王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会被天子捧上一捧,碰个软钉子回来,要么就是干脆训斥一顿的准备。
也正因如此,在问及是否愿意留京的时候,伊王也自然也是’如实相告‘。
得,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过关。
在这一点上,周王和鲁王二人,其实也无能为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在对天子表忠心,大家都是自家人,所以哪怕是朱仪上门拜访这样敏感的事情,他都愿意如实相告,甚至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让其他两位王爷前来作证。
“不过,这其中原因,是因为岷王叔祖和襄王叔之间……所以,总要有个居中调和之人,这段时日,伊王叔祖和他们二人相处的都不错,这才会有此议,并非是想要将叔祖扣留京师。”
见此状况,几人有些犹豫,不过,眼见朱祁钰面带笑意,并无不悦之意,周王率先拱了拱手,将两份奏疏拿起来,简单翻了两眼,然后,将其中一份递给了伊王。
“伊藩地处河南,洛阳府也是肥沃之地,岁产颇丰,但是,连年以来,各地灾害频频,光是河南一地,这几年下来,便有旱灾,冰雹,蝗灾等天灾侵扰,地方百姓苦不堪言。”
只是这成功的概率有几分,他确实没有把握,当然,没有把握也没办法,他既然见了朱仪,就难免会被卷进天家纷争当中,如今的做法,是他能够想到的,躲开这场天家纷争的最好的办法了。
“伊王叔祖能有此心,朕甚是欣慰,的确,不管在封地还是在京,都是为社稷效力,叔祖既然有心回归封地,为国家藩屏,朕自然无有不准之理。”
现如今,他诚心实意的推拒,颇有几分不识抬举的意味,这也是他前头做了这么多铺垫的原因。
“叔祖所言甚合朕意,只是不知,叔祖回到封地之后,打算如何藩屏社稷呢?”
话说到这,伊王自觉台阶也给了,面子也有了,天子应该顺势收下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天子仍旧摇了摇头,缓声开口道。
“叔祖还是误会了,填满常平仓,是地方官员之事,这些粮食是伊王府的岁禄,朕岂能拿走?”
“只不过,朕总想着,既是藩王封地,叔祖总是有牧民之责,所以,若有灾情,王府也要参与进来,不能光指着朝廷赈灾,叔祖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