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严沉默良久,低声向身侧的朱丹臣问道:“依你之见,高量成主动提出斗阵定输赢,此番较量,我军胜算几何?”
朱丹臣神色迟疑,“王上,臣观高量成近日举止,已然心知高氏再无取代段氏的可能。他执意约战斗阵,内里必然藏有算计。”
“此番斗阵,他只言战败之后如何收场,对取胜如何半点不曾提及,或许本就是抱着输的念头。”
“但这也未必不是诱敌之计。看司马范骅传回的奏章,便能知晓他已然被斗阵决胜的说辞打动。”
偷看了一眼段正严的神色,朱丹臣继续说道:“高量成这人,老谋深算。董、杨等世家大族受其挑拨反叛,而高量成如今却想要脱身,其他世家只怕心有疑虑,到时候,即便斗阵赢了,其他世家也未必甘心俯首听命。”
“再者,王宫亲卫虽然皆是精挑细选的勇武之士,然而忠勇有余,却少有沙场浴血的历练。若是堂堂正正的决战落败,折损的不止是兵马士气,日后段氏举国归附【梁国】,我等也会因军士不堪一战,被【梁国】君臣轻视,失了立足根基。”
说完这些,朱丹臣垂手而立,静待段正严决断。
段正严闭目沉思,朝堂乱象、战场败局、【梁国】援军的火器神威一一在心头掠过,“那你觉得,孤如今下诏赦免董、杨等世家如何?”
“这···”朱丹臣稍一迟疑便恍然醒悟,“王上是想免去兵戈战乱,平稳收拢各族兵权,安稳过渡社稷?”
“正是。”段正严缓缓点头,眼底闪过几丝疲惫,“我段氏昔日臣服大宋、年年纳贡,去帝号受册封,甘为藩属。如今【梁国】代宋而起,我段氏俯首称臣、纳土归降,也不是不能接受。若能以六州之地归附,保全段氏宗族与世袭封地,我段家也能做一个不问政事的逍遥王侯。”
朱丹臣闻言心中了然,国主终究还是被高量成的逼宫算计影响,彻底下定了归附【梁国】的决心。
“王上此策,倒是可以一试。自【梁国】火器援军入【大理国】之后,【赵赕】、【龙尾关】、【宁北赕】数处战场逆转战局,叛军再无优势可言。董、杨、洪、施、何、李等世家皆是趋利避害的墙头草,如今已然心生怯意。王上此时颁下赦令,遣使招降,各家必会倒戈,绑了军中督战的高家子弟归降。”
“只是臣有一言,不得不提前禀明。”他话锋一转,道出隐患,“日后王上举国献土、归降【梁国】,这些世家大族依旧盘踞各州郡县,手握私兵。【梁国】朝廷定然无法容忍私藩割据。届时各家若再生叛乱,极易牵连段氏,让段氏背负叛乱的污名。”
“臣以为,招降可行,但必须提前与【梁国】朝廷言明,撇清段氏与诸世家的干系。各家善恶功过,皆与段氏无关,如此方能保全段氏。”
段正严颔首赞许,“朱四哥所言在理,便依你之计,即刻拟诏下旨。”
说完,段正严便起身去了【瑞福宫】。
高湄见到段正严,立刻哭诉道:“王上,臣妾命好苦呀。”
段正严听了,叹了口气,“王后何出此言?”
高湄双目泛红,字字悲戚,“兄长高量成贪恋权位作乱,酿成今日举国叛乱,烽烟四起的大祸。一边是臣妾至亲兄长,一边是臣妾夫君江山,臣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无措,如何不苦?如今皆传王上有意投奔【梁国】,高氏身为叛首,必然难逃清算屠戮,臣妾实在无颜苟活于世!”
段正严望着悲戚的高湄,温声安抚,“王后不必如此。高量成主动请战斗阵,欲以自身一命,换取高氏全族平安。孤虽有心应允,却始终忌惮他暗藏奸计、另有图谋。”
“事到如今,若你真心想要保全高氏一族,可修书一封送往高量成军中,劝他解甲罢兵,归顺朝廷。如此一来,纵然高量成本人身死,亦可保全高氏宗族香火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