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占便宜,你们将时间让你们懂得的事教给了大家,大家就都跨越了这段时间,能够在你们的基础上开始种地。等到全部总结出来,又能帮到你们,这是件多好的事啊。”
吴威看着薛瑜递来的纸条,尽量声情并茂地朗读了一遍,脸突然就红了。
他和周围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这两句话的力量,扮演吉祥物并不打算插手的薛瑜支着脑袋,看着被撩拨起激动心绪的众人,翘了翘唇角。
这句话还可以这么说:站在巨人肩膀上做事,但巨人曾经也是站在其他人的肩膀上成长。
鸣水田地的地质相差不太大,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没有出现相悖的内容,随着种植的讲述,从麦子到粟米,很快又是豆子,直到深夜,这场交流也没有结束。
头疼于工坊里养殖如何开展的吴威也找到了新的解决办法,除了养猪的猪圈和厕所建在一起的经验被彻底否决外,养殖的办法以飞快的速度在积累着。
如果说种植的经验是几拨人群策群力,那在养殖经验上,就可以说是屯田客们独占鳌头。公田佃户们的养殖数量远远比不上每年有固定养殖数量要求的行宫屯田客们,经验更是难有积累。除了养鸡鸭牛的部分认真听了,猪羊等等都像在听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境。
有同村的人戳了戳雷小虎的手臂,“你家不是养猪吗,不讲讲?”
自从陈真人的治病和法术被拆穿后,雷小虎再也不能进工坊做事,在村里的名声也不大好了,这次来参与晚会,还是因为就在家门口,儿子闹着要来瞧热闹。
雷小虎缩着头,“没啥讲的。”行宫屯田客们比他会养猪多了。
同村的人讨了个没趣,干脆不理他了,悄悄与别人抱怨,“好心当做驴肝肺,不就是有钱能养猪吗?我们要是有钱养,我们也养!”
随着记录越来越厚,分享交流接近了尾声,从工坊运出来的热汤分到了每个说到口干舌燥的来人手中,在寒意未去的春冬之交,温暖着火堆旁的每一个人。
江乐山回头望了望含笑看着他们的薛瑜,大声道,“另外,今年初春,只要是鸣水县下辖佃户,都能来县衙花三分之一的价钱买一头猪崽,到秋冬补齐剩余钱款。”
三分之一的钱,要是一户买不起,两户咬咬牙凑凑钱,也能买下来。所谓官府出钱借贷养猪,薛瑜对他说过的话,正在一点点实现。
刚刚还说着自己没钱养猪的佃户直接跳了起来,“县令,真的吗?!”
有人恍恍惚惚地看着江乐山,突然哭了出来,“真好,真好啊。”
鸣水本地人不多,大多都是颠沛流离到这里落脚的人,听到有人哭出来,大多都懂得里面饱含的辛酸。麻木的生活过了太久了,但鸣水就像是一场梦,不询问触碰过去有多痛苦,而是将未来摆在他们眼前,看到通途,看到希望。
回忆痛苦会让人珍惜现在,而努力的勇气则生长于一次次鼓励培育之中。
众人的激动在江乐山宣布第二个消息“鸣水县学将在三月开始招生”之后到达了顶峰,工坊工人们大多能认几个字,屯田客们甚至有人能写下一句话,而佃户们在他们之间显得格外笨拙些,连记录怎么种地都只能靠不断念念有词背诵。
要是认字,不说能不能参加京城胥吏考试,起码再有这种好事,能记得多一点啊!更何况他们还听旁边人说了,县学不仅教认字,还教算账,要买猪卖猪,不会算账怎么行?
如果,不贵的话。许多人已经开始思考该让家里谁去认字了。
薛瑜看着一张张虽然目的不同,但已经动了读书念头的脸,觉得真该让忧心无人肯念书的乔尚书和苏禾远都看看。
越过火光,她看到江乐山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个笑,眼角泛着泪光,有些傻气,但和周围人的神色奇妙的统一了。
他是被爱戴的鸣水的县令,也是流浪到最后在鸣水留下的孩子。
篝火燃到了深夜,这里在工坊外,宵禁也难得宽容了一会,有人轻轻哼起故乡的曲调,之前还互相不认得的几方人聊起曾经的故事。围着火堆的人群位置变化了,几方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退出篝火的几个管事的人被送别后,像是远离了所有人的热闹,走入了黑夜中。
“他们感激的不是你。”薛瑜听到旁边的方锦湖说。
话音刚落,有人走了过来,薛瑜记得他的脸,却忘记了叫什么。老农从怀里掏出一把豆子,捧过头顶,“没有殿下,哪有我们鸣水的好日子,家里没有好东西,殿下一晚上没吃什么,拿这个垫垫。”恭敬中又带着一种亲近,好像知道她是自己人。
薛瑜道了谢,夜色里老农抬头对她咧嘴笑了。老农走远后,以为他们听不到,轻哼了一声,“谁对俺们好,俺们清楚得很!”
炒豆子没放盐,只有纯粹的豆香,数量不多,吃起来嘎嘣脆。薛瑜偏头去看方锦湖,他别开头,脸色不太好看。
“你喜欢他们什么呢?”
这句话从极近距离传来,以薛瑜的耳力,都轻得几乎听不到。
薛瑜答得飞快,“英雄和普通人,我都喜欢。”
况且,谁说英雄不能是普通人呢?用力生活的鸣水人,也可以是英雄。
方锦湖的脸色却更差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琳琳”小天使的一个地雷!举高高一起烤火,给你吃豆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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