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垂着头,盯着那簇火苗,就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家中炕下的火焰,回想起孩子的欢声笑语,不禁呢喃:“冬天太冷了,真想回家啊。”
烧火的士卒沉默地拨了两下柴,回道:“……打完燕人就能回家了。”
王翦听不见这群士兵的议论,但他很清楚,可以在蓟城附近打,大军却不能深入追逐,而且最好在深冬到来之前结束。
他所带领的军队,虽然有大半是秦王调集的西北各郡的人,能够勉强适应天气,但其中仍有不少关中子弟。
如果天气再冷一冷,强行让他们在外活动,这群人说不定会被冻出病来,更甚者直接冻毙。
直接攻城也不好。天寒地冻的,强攻是给自己增加难度。最好能让那燕太子率军出城对战。
他会这么做的。王翦近乎笃定地想。
“太子……真的要这么做吗?”退的心中茫然又恐慌。
燕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没睡好了,他道:“父王,他应该已经快要抵达辽东了吧。”
他现在睁眼闭眼都是因自己而死去的那些贵族冤魂,听着他们的咒骂、埋怨、痛苦,最后又听到那个赵政放肆地嘲笑,狂放的笑声震得他额角抽痛。
“大王……他……”
燕丹自顾自地说:“我忍耐本就是为了保证父王的撤离。”
从秋收开始到入冬,这么段时间,足够他们抵达目的地了。
“秦军本就不如我们耐寒,你没见那些秦军成日里缩着不外出吗?他们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开战。”
敌人不希望的时机,就是我们的机会。
“更何况,为了把守住他们……攻、下的那些城池,秦军在各处分兵,留守蓟都南部的兵力比最初少了许多,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燕丹道:“如果只等着之后被围困,那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他们现在是没有援兵的,被困住只能干等死。
唯一能搏的出路,就是主动进攻,趁机打一次,最好把守着的秦军打败,然后带着部下向辽东撤退。
统率燕军的太子此刻攻意十足,蓟城内的氛围很快被调动起来。
甘罗最近正把副业当主业,四处吞并产业,忙得不亦乐乎。特别是听说秦军开杀其他城池的权贵之后,蓟城里又多了许多低价抛售家业、紧急撤离的人。
对此,甘罗像是进入了一个全商场都在跳楼大甩卖的福地,挑花了眼。
敏锐感受到城中突然紧张的气氛,他感叹道:“终于到这个时候了。”
他转手就把自己预估的内容送出去,然后日常盘点手中的产业,满足:“看来我还是很有做商人的天赋的么。接下来要做正经的事了啊。”
王翦很快收到高级探子的一线情报,心中喜悦,道:“让辛胜、李信点兵。”
大军团硬碰硬是不可能的,既费兵力,又费粮草。
想也知道,如果这样做,回去时就能见到一个不开心的王上。
虽然王上什么都不会说,但……我看着他长大,他心情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吗?
王翦想到谈及这类话题时,秦王那双状似平静的眼睛,不禁笑了笑。
“燕太子啊……燕太子……”他隔水望着不远处的城池。
只要你敢出城,那结局就注定了。
王翦在心中不断规划着分兵袭扰、游击、分割、包围的战术,仿佛看到未来在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