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字上。
诚然,李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倾情书写的字很漂亮,但他仍然保留着写篆时的习惯,成字圆润、饱满、均匀、和谐、浑厚。
简言之,难刻。
画一条线和画一个圆的难度不一样,在雕刻上也类似。得亏工匠技术高超,也有时间磨,硬是把李斯抄的秦律都刻了一遍。
但考虑到效率问题,果然连刻版的字也该改。赵昌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提了几句,剩下的就全都交给工匠们自己钻研,他则偶尔前去查看进度。
进一步以直代曲,就是更改的核心。
“好看。”对于最新整理的用在刻版上的字,赵昌给出简短的评价。
负责此事的匠人陶便笑了出来。身为向宗室服务的工匠,他们的审美也是一流。通过参考自己雕刻时的顺畅手感,在保留一部分某些篆书特点的基础上,结合平时书写的习惯,进行增补。
赵昌又问:“这些字刷起来怎么样?用墨会比以前少一些吗?”
这些字有点像赵昌印象中的楷书,但又能从中看出隶字的影子,他没有对此强求一步到位。看这字,单个比最初所需的面积更小,这应该能够省去墨汁吧。
“还没有试过。”陶说。
“那就不急,等到完成之后再说。”赵昌看着成果,觉得最会为此开心的人,大概就是赵高吧。
他看之前的雕版不爽已经很久了。
想到前段时间仍然被赵高悄悄骚扰的经历,赵昌忍不住叹气。
此人“贼心不死”,仍然想着能够顶替李斯,因此在与赵昌见面的时候,时常有事没事就把话题拐到练字上。
然后再顺势拿出自己近来苦练的优秀成果,暗戳戳提示:好看吗?好看吧?比之廷尉如何?
赵昌都没好意思说,你写得再好看,就冲着李斯写的那版已经刻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可能让工匠重头再来。
最后被烦得次数多了,赵昌就说:“不管是廷尉的还是这一幅字,似乎都写得太美观。既会耗费更多墨,在雕刻的时候也需要投入更多精力。这字值得收藏,但或许不太适合用在其他方面。”
赵高面露惊喜,又有点遗憾,把自己背地里认真抄录的字典拿出来:“看来我是看不到这份字典广泛传播了。”
我们带人搞出来的字典,上面是我写的字。如果全天下的人都能学我赵高的字,那就太过美好。
“……您还真是,辛苦。”对这种积极,赵昌无话可说,勉强夸赞,最后收获充满纪念意义的字典一册。
赵高则一刻也不曾停留,很快找机会溜达到李斯面前,显摆暗示:啊哈哈,以后用不上你写的字了嘿。
李斯分析情况,若有所思,得出结论:“原来如此。所以我有一套绝版的刻印。而且是二公子令人做的。”
赵高被爆杀,当天召开三人小团体聚会,且为远在天边的甘罗留了一个空位,严肃而充满理解地对韩非说:“我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您会和廷尉关系不合了。”
根本没有人会喜欢他!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