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想念房陵,这并不遥远。”
咸阳在内史,房陵在汉中。两者是邻郡,紧密相连。
一个来回也很快的。
“也是……当年让你到房陵的那一日……谁知道现在会有这样一天。”秦王怀念道。
“我也没有想到。”赵昌承认自己对于房陵的将来有过构想,但没有对它定下明确的目标,“我想,只是人们需要一个稳定交流想法的地方,让疑惑得到解答,不受限于流派,不掺杂其他目的。而它恰好足够满足。”
归根结底,一切仍旧起源于吕不韦的门客们。作为杂家的代表人物,吕不韦兼儒墨,合名法。他的门客自然囊括了百家各派人士。
这么一大群各有所长的人,因为被贬,聚集在同一座县城无所事事。
当他们被引导着继续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钻研学术,理所当然会给环境带来蜕变。
而这样的蜕变,从最开始到当前的初具成效,用了近十二年。
“‘不掺杂其他目的?’”秦王不置可否地笑,道,“我想在房陵建设学宫,另设职位,同时排查记录这里正在进行的研究,再发放岁俸……”
他准备考察一圈,给这里定下官方认可的地位。
赵昌瞳孔地震:“您要给补贴?全部?按什么标准?现在不行吧。”
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老头子你清醒一点啊!你知道房陵有多少兴趣社团和研究项目吗!全秦国都砸进去也孵不完的!
“楚国的事情没有结束。接下来收发置换秦楚的货币也需要大额的支出……”光这一项就够财政喝一壶的了,更别提还有衣食住行柴米油盐的各项民生。
现在到底什么更重要,根本不需要掂量。
秦王还没上头就被说得冷静下来,深沉地叹气。
他背着手,无言转身看向窗外。搞得赵昌有一种欺负孤寡老人的负罪感,无端在这背影中看到了瑟瑟凄凉。
老头你别装,这种孰轻孰重的原则性问题,我是不会安慰你的。
赵昌心中逐渐冷酷:“太好了,您看上去似乎要比我年轻了。”
秦王:……
被儿子嘲笑幼稚,他自如地转身,一脸严肃:“那就在记录完毕之后,选六项发俸吧。具体的标准,等到我看过名单再决定。”
钱还是要花。
“你我带走的彩等人要占去两项名额吗?”赵昌问。
秦王想都没想:“不算。”
“……您会在房陵停留多久?会经常决定资助不占名额的项目吗?”
这不就没完了吗。
秦王咳咳两声,没话找话:“他们去测影,已经定好了地点?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样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历法?”
“……是的。”赵昌的目光平静得有些无语,“我所听闻的论述中,天地处处相隔八万里,同一时间测量,地面每隔千里,影长就差别一寸……我希望他们去进行验证。”
“如果不符合论述呢?”
“那它就是错误的。我们需要更正确的理论用来测算行历。”
“错的……”以秦王对儿子的迷之了解,潜意识已经默认了结果。
他少见地露出怅然若失,凝望窗外:“天与地,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但它现在其实不重要。”有时候让人想得太多没有好处,赵昌很煞风景地破坏老爹心情,转移话题,“据我所知,您应该有一堆运送来的上奏没有批阅。今天起得太迟,如果再不开始的话,您就要批到天黑了。”
秦王:。
他半恼地振袖,道:“你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