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明显开始出现分流。
“众人随我向北!!去解救城北的父老乡亲们!”赵公辅踏上一旁的牛车,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多的人。
随着话语抬起的手臂,举起的剑上还在流淌鲜血。
“不要让他们被反贼利用!不要让他们枉死!要回家!回家!!”
按照行动前的讨论,他现在的任务是:让听不清刚才那些宣言的城北的黔首,也跟着加入到队伍中来。
赵公辅高举的剑身折射着朝阳,剑尖遥指北方。
闪烁的灿金与流淌的猩红在其上交织。
希望同杀戮于此处辉映。
“咚!”“咚!”“咚!”“咚!”
终于,他们也一同高举手臂,黝黑的面庞也能看出充血的通红,声嘶力竭地回应道:“回家!回家!”
家中还有人在等待自己,家中还有不曾收整好的新粮,家中还有他们忧心牵挂的一切。
在分散各处的战友们的牵引下,编织的局势,乱中有序。
……
成叶与蔡阵初遇的当晚。
几人已经商讨出了一个大概,包括最终收尾的那句话。
“回家收粮……你还真是会说啊。有这一句话,他们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赵公辅哪怕不种地,都从中感受到了触及心灵的震颤。
“……不是他们因为这句话站在我们这边,他们也不想造反的。”
成叶想了想,说:“只是之前没有人问过他们,他们也不能选。”
现在,让他们自己选择吧。想要做什么,不想要做什么。即便是被鼓动、被蛊惑,也终于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
……
城门上,成叶与蔡阵一同握着旗杆,低头将分开前进、各有目标的人群全部纳入眼底。
“他们也不想造反的……
“他们只想回家……”蔡阵回想起当时的商讨,呢喃。
眼中黑压压一片,那是他们的黑发。一团又一团黑色凝聚、碰撞、交汇、融合、四散。
到处都是人,街头巷尾。
他们微渺得只能看到指尖大小,却又强大无比,汇聚成浩荡的洪流,将逆势之辈彻底冲垮。
……
赵昌放下汇报。
“看完了?”
“嗯。”
“那些刑徒……”秦王知道临收拾之前,黔首就自己暴动,打完造反人士各回各家,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省事,“……将来要如何对待他们?”
“您不会想着,黔首可以拒绝造反,刑徒也可以拒绝造反吧?”赵昌相当了解某人的递推公式。
秦王眼睛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论如何,这样做真的很省心。如果能让大家都这么自觉,以后就不会再有人造反了。
“黔首发声拒绝造反,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足够安稳的生活,刑徒……我们还能给他们什么呢?难道还要再放开吗?”
秦王还是没有说话,沉静地思索,道:“不急。”
赵昌没多大反应,他知道这个人对待罪犯不会心慈手软,与其去担心不可能发生的大赦天下,还不如去想想应该怎么进一步保证审判的公正。
“将来……先把这件事向外宣传吧。”秦王心情激昂,如是决定。
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能够完美表达秦国治理的现状优势。还有比这更能维护巩固统治的吗?不愿意造反,这可是他们的民心所向啊。
尽管是各种有利条件凑在一起,才打出了一次绝杀。
如果不是敌人行动紧急仓促,如果不是恰逢粮食还没晒好收完,如果没有一个看重普通黔首的人赶到现场带头,如果没有分散各处的战友按照规划共同协助……
“嗯。”赵昌没有意见,他也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不仅仅是为了秦国。他从中看到了一点小小的微弱的火星。
人生来拥有拒绝一切不公的权力,只是有些人行使权力的资格被有些人剥夺了。
不再完全被动地听从,他们也有自己的渴求,他们也有资格表达自己的渴求。
也许火星还需要燃烧成百上千年,但从现在开始就要呵护它,成为风,助它燃烧。
……
“邺县的将士黔首成功收回城中事务,与派来的援军一同将北面其他几座赵城也平定。”赵高道出结语。
魏假铁青着脸,一手摁着肚子,勉强挤出一声:“好。”
赵高是原定的使者,虽然后来有韩安这个关系户自告奋勇,被秦王强行塞进来。但秦王似乎对韩安的水平早有预料,并没有撤回对赵高的任命。
所以一号使者韩安去找赵嘉,二号使者赵高去找魏假。
也正是因为有赵高能托底,韩安才放下心地当不靠谱的使者。
魏假看着这张脸,不由被唤醒黑暗的挨饿记忆,想到当时险些被饿死的经历,腹部止不住地抽痛,又有些火烧火燎,仿佛全身都在抗拒这个人。
他忍耐着剧烈的不适,强撑着坐在原地听完。
什么魏不魏,说到底,这件事虽然是在邺县发生的,但邺县十多年前就不是魏国的了!干什么非要让我也知道?
我不想知道!能不能让这个使者滚啊?!
魏假撑不住了,眼前一黑,终于厥了过去,栽倒在地。
赵高沉默地看着失去意识的人:……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