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下去,你少不了要挨一顿痛扁。
老六也意识到问题,讪讪移开视线,心虚地闭嘴。
“三兄……送去了贺礼。”胡亥也学八哥的姿势,但他更小,整个人抱膝侧躺在漆案上,像躺在榻上一般,看着其他哥哥,一动不动。
老四幽幽问:“……我们也要送什么吗?”
话语一出,顺利冷场。
八弟继续趴着无声落泪,一滴又一滴慢慢滑下,声音听不出来是在哭,平静地说:“没有爱的礼物……我不想送。”
听上去倒是有些好笑,在这样的家庭中以爱为标准。但他对突然出现的小孩就是爱不起来。
“唉,我们都该长大了。”老七道。
“不想长大……”八弟把脸换个方向,看向另一侧,继续哭。
他碎碎念道:“与兄弟们瓜分一份关注就算了,以后竟然还要再退,这不就要什么都没有了吗……”
“谁说的?你把二兄当成什么了?”
老八又默默再转过脸:“……你们不用劝我的,让我自己想一想就好了。”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把人抢回来,但这件事难度太高,他也很难成功。
“唉……”老五沉沉地叹气。没有谁再出声了。
他们并不是只会逃避现实的人,只是乍然得知,一时有点承受不了而已。
时间终将冲淡一切。
有将闾率先做出的榜样,他们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安静的空气好像是他们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应当接受现实。
“其实……二兄有子嗣也挺好的……”老四突然说。
他回想起第一次被罚的经历,道:“我都不太记得他从前的样子了……如果是一个很像二兄的孩子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竟然还忍不住笑出声。
随着他的话语,空气仍然是沉默的,却蓦然失去了先前的凝重,无端变得轻快许多。
老八的无尽之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外溢,眼神呆呆地失焦,沉浸在幻想中。
如果可以养成一个小小的二哥……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他们的目光相触,都没有忍住,纷纷露出了笑容来。
大笑此起彼伏,笑得前仰后合,肆意的笑声不知不觉除去内心的阴霾,一扫沉重,如去沉疴。
“那一定会很好玩!我要教小二兄踢球!”老五嗷嗷地就来劲了,“多生几个吧!多来几个也很好啊!”
老六畅想:“就是啊就是啊,可以你一个我一个,也不需要再抢什么了。”
天呐!那样的世界竟然如此美好!
“噗哈哈哈哈,你还是闭嘴吧。”老七笑个不停。
老八坐直身体,擦了擦眼泪,眼中绽放出浓厚的兴趣:“其实也不是没有爱的,我要回去准备礼物了!”
他们没有等到赵昌来插手,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忍不住想要把自己蓬勃的关注都给出去。
……
“他来找你哭,不是因为康……那是因为……又和谁打输了?”赵昌猜测。
这也不对啊,这种事胡亥怎么会往这里跑?不都是往老八那里哭吗?
“不是。”扶苏叹道,语气幽幽,“昌已经忘了吗?难道我们兄弟间的情感已经不重要了吗?”
“我忘了什么?不可能啊!你快说啊,不要污蔑我!”赵昌睁大眼睛,辩解。
扶苏视线飘然:“就是那个……有个孩子,拿了你的小偶,向十八去炫耀……”
杜涵要手办的初始目的就是想气胡亥,不出意外,胡亥当场破防了。
他原本是不在意什么小偶的,也一直没想要,但凡事就怕对比,就怕“你有我没有”。
我二哥的周边我没有,你反而手里有正版?!这是什么世道啊!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我俩到底谁是他弟弟啊?啊?你才是他弟弟吧?
胡亥咬牙,忍住了直接把陶塑抢过来摔碎的冲动,扭头就跑。
他别无他法,极具戏精涵养地,半真半假地痛哭着去找最大的那个哥做主。
二哥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是冷酷又无情!大哥你快去管管他啊!
“……这。”赵昌哑口无言。
“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物件,为什么昌不愿意给我一个呢?”扶苏没管胡亥的诉求,而是以自己为先。他脸上写着忧愁,浑身上下也都是戏。
那眼神欲说还休,欲言又止,复又叹气。
原来我们已经生疏至此了,是吗?唉,真是让我心痛啊。
想当初,我们分明是最亲密的兄弟,可以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我最信赖的人就是你,却没想到我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塑像都无法拥有!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赵昌:“……”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能在大哥这一套表演中看出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
“呵呵。”他分不清现在是在笑什么,只是很无语,无语到忍不住笑了两下。
早知道当年我就不给老头送那个破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