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神灵、信仰、沟通仪式。
在楚的巫鬼文化影响下,大部分楚术士的技能也不走炼丹流,而是捣鼓出属于他们的巫术流:医药、龟筮、咒语、符箓……
炼丹,原本在楚人的邻居那里更流行。
齐地有丹砂矿产等丰富的炼丹所需,为它打造了物质基础。在稷下学宫里,邹衍开创了阴阳五行学说,将方术与自然结合,为炼丹提供了哲学框架。
而齐燕东方临海,对未知的广袤大海,自古流传着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的传说。
再加上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等君主对于寻仙炼丹的追求,齐人与燕人逐渐发展出外丹术的雏形。
在不断的学术交流中,才让部分楚人也学了这些。
赵昌问:“你知道他们有谁吗?”
杜兴默默摇头:“……我只是偶然听闻,没有探究接触。”
他是把它当成都市传说来听的,听完就忘。
“如果用炼丹或巫术辅佐,会用什么材料。”赵昌觉得生吃不太优雅,按照习惯来说,至少要加点配料。
杜兴想了想,道:“有丹砂,有金,有玉屑,有脂膏……”
赵昌对身侧人说:“让范易令立刻召集咸阳中的这类商户,了解有哪些楚与齐的客人会长期购置丹砂、黄金、玉屑等物……”
从人入手太难,那就从原料入手试试。
新的命令下达,在杜兴离开后,咸阳令几乎无缝衔接赶来。
他从接到通知就开始让人找出按照年份总结的本地失踪情况,饭都没吃,忙到大中午。
他们前几天本身就在翻案卷,上头发话,就算摸不着头脑也得干,所以让他们用年份数量来分,分得很快。
“……从数量来看,近两年确实略有上升。”咸阳令道。
但他这里的记录不是所有。家里有人丢了,普通人可能让亲戚帮忙找,找不到哭一场就算了,家中有点本事的就多雇些人找,总体来说,直接去报案的是少数。
就算报案,吏员也没有空去查,失踪不是命案,找起来难度又很大。人力是有限的,要优先解决杀人放火抢劫等严重的恶劣事件。
等先弄完要紧的,再回头去查久远的失踪,那就更无从下手了。
真要让他们对此投入精力,通常情况下,需要从多次破案中找到共同之处,将它们并案。这才值得耗费人力。
赵昌翻看咸阳令的汇报。
人越多越容易出乱子,更多的楚人迁来之后,有案件数量在上升,其实也算合理。
但是……现在已经不能再斟酌细查了。不断流淌的时间就像催命符。杜兴的话、李智的信、咸阳令的汇报……足以让他做出猜测。
为什么需要孩子,按已有信息来看,包括李智那里的青壮男子……
要的可能是朝气,阳气,旺盛的生命力。也许迷信类似的食补。
赵昌道:“调出户籍,筛选这两年迁来咸阳的楚人、齐人,先找年老的、病弱的,他们家中富裕,认识术士或者本身就是术士,定居的地方偏向远郊。”
每次迁来新人,官吏们录信息都要忙到头秃。他们大概是最讨厌咸阳接收外来氏族的咸阳人了。好在现在有纸,忙归忙,搬录完的信息不累人。
不然全靠简牍,写完搬运入库都能搬到想死。
如果真的与猜测有关,以可能消耗的丹砂等原料为核心,先划一个圈;以年龄与身体状况为核心,再划一个圈。两个圈重合之处,就是嫌疑最大的人。
赵昌又道:“请内史停下搜查,撤回在外的卫卒,放出消息:说胡亥他们已经找回来了。”
虽然实际上没有回来,但是已经四天了,算上刚知道的那一天,今天就是第五天,不管是……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奖励也挂了出去,却没有反应……
如果捏着胡亥的人知道了他是谁,要么拿他换奖励,要么把他杀了。
现在仍然没有消息。有可能胡亥已经死了;有可能胡亥活着,身份还没被发现;也有可能已经被发现,但对面在图谋更多。
第二种可能性最大。所以他要保住胡亥的身份,盖好马甲,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说胡亥已经找回来,也意味着在表达“外面的任何胡亥其实都不是正版”。
至于猜错的后果,“万一胡亥确实活着且已经被发现,凶手却突然听说十八公子已找回,最后恼羞成怒,将变得没有利用价值的真十八公子杀了”。
这是确认走错路之后才需要面对的事情。
现在要做的,不是瞻前顾后,是做出选择。
无论结果是什么样,我都能接受。希望能来得及。
赵昌看咸阳令好像在思索这道“寻找年老或体弱的楚人齐人”的命令是为了什么,整个人正处于“响应中”的状态。
“快去!”
咸阳令熬夜肝了好多天,状态有点不好,已经开始难以集中注意力,被厉声呵了一下,才突然惊醒,忙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