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籍也这样觉得,矜持地点点头。
不管为什么,自己创作的现场没有遭到大规模破坏。这就很好。
这里地面有来回的脚印,箱上的盘边还出现了一点水渍,看上去应该是有人来查看情况,把埋进水的头颅往外拎又发现这离奇死法,吓得一下松手,让脑袋落回原地,溅出水来。
两人眼神与轻微的动作交流只有一瞬间,李智大步流星地迈步,向前去仔细观察判断现场。
“确实是死去的,已经没有气息。这是宅邸的主人吗?”他求证询问。
有县卒就近押来了一个侍从:“是的……”
声音哆嗦颤抖着,像被阴森的寒风笼罩,牙关打颤。
主人的表情没有挣扎,如同在酣睡,穿着中衣,就像梦游从榻上起身,在浅浅的一小盘水中进入永久的沉眠。
一屋子大老爷们忍不住往同伴身边凑了凑,想要从人堆中汲取勇气。
本来身边没有其他声音,但太过寂静的环境,就像有恐惧的深渊在吞噬感知,让人不禁遍体生寒。
他们窸窸窣窣地动起来,要么小声迈步,要么低语交谈,这样就能让身边多一点人气,多一点安心。
细微的声响却没有让人安心多久,外面不知何时又吹起风来,呜咽的声音扑打窗棂。
他们的心本就高高提起来,突然被风声一吓,竟然同时噤若寒蝉。
室内安静了。
传出一道在安静中突兀的人声。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会这样呢?”李智弯腰对着尸体观察来观察去,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的声音拉长沉思。
士卒们努力回想起自己的职业素养,也跟着观察,心随着疑惑的问句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
李智皱眉:“……难道,他真的是自己把自己在这盘中溺毙的?这怎么能让人相信呢?”
众:点头如啄米。
谁家自杀是这样的?真是信不了一点。
“但是到底谁才能让他这样听话地……死在这里呢?”李智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们看这睡颜,安详又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做了什么美梦。”
众:点头如啄米。
谁家他杀是这样的?真是信不了一点。
现在流行杀人如杀猪,尸体就算没有破烂,至少也得鲜血飞溅,豪放不羁。
现在这场面,太特么婉约派了。简直就是新杀人流派的出道大作。
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啊。
“我恐怕……这里……有神鬼之能啊。”李智的声音飘忽起来,咬字却清晰无比,断句带着惆怅与暗藏的“居然有大能显灵”的喜悦感叹。
他表情浮现恭敬,对空气拱手行礼:“请您不要责怪我们的冒犯……”
被他这一带,剩下的人也按下心中的畏惧,先向着迷之存在行礼表达敬意。
项籍正为某人高超的演技而满心吐槽:明明是你先搞策划的,怎么演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骗人忽悠人还得是你。
但别说,还真别说,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令尹,还有被忽悠得相信的众人,项籍竟然真的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乐趣与快感。
诶嘿,好玩,真好玩。再多来点。
为了不突出,小项也从众般低个头表达敬意。视野降低的时刻,他隐约通过自己过人的视力看到地面上的痕迹。
我去!那里好像还有脚印!
项籍感觉那个残余的痕迹是自己的。肯定是昨晚天太黑,不小心忽视了,今天环境亮起来才发现。
众人已经直起身,他不动声色,转悠着挪去小屏风边上,脚底开始对地面磨蹭。
擦擦擦,擦擦擦。
把遗留的痕迹抹掉,他才想到自己现在就光明正大出现在这里,室内有脚印很正常嘛。
于是项籍再次充满自信。
李智继续当大忽悠:“我听闻,从恶的人会受到神灵的谴责。这一定是触犯了神灵的底线,所以才会显现威能,表达愤怒,让我们得知见证,才好肃清风气,整顿乡里……”
众:点头如啄米。
与其完全相信有什么离谱的人做出了这种离谱的事情,还不如相信这是非人做出的事。
怎么可能是人干的呢?
那他到底是怎么让周围的人消失,又是怎么让这个人乖乖溺亡,竟然看上去还没有守卫半路发现?
太奇怪了,真的是人干的吗?
项籍一边听着忽悠,一边在屋里转悠,像是在查找线索,实际上是想把自己的脚印变得再无辜一些。
这里踩踩,那里也踩踩。
——我这是在认真辛劳地探案,绝不是为了混淆视听。
项籍决定接下来还要去院落各处查探,特别是昨晚自己走过的路,要再走一遍,在所有地方留下查探的痕迹,彻底洗清自己身上可能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