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您足够了解我,才不会听信他人挑拨,我们之间才能这样和谐,这是我们稳定的基础啊。”赵昌根本不松口。
“你是想说,如果我停下阅读你的情况,如果我不知道你最近做了什么,将来总有一天我会被人挑拨,变得怀疑你吗?”
赵昌回答:“我不认为这一定会发生,只是要戒备这样的可能,要将不好苗头从最开始就掐灭。”
要维护我们的关系,防微杜渐你不懂吗?
嬴政懂,但他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要戒备将来?有什么好戒备的?
我只是想让你放松一点,我想让你少做一些没必要的繁忙工作,你为什么不接受?
现在的发展完全不在嬴政预想中。
你为什么不能开心地感谢?还这样一步不退。
“你怀疑我……你不信我?”
电光石火间,嬴政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从一开始你就不相信我?”
你明明是相信我的。你总是什么都告诉我。你总是不愿意隐瞒我。
你太相信我了。
所以之前我总是觉得……你信我。
可这反而是一种隐藏极深的不信。
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会永远选择你,你不信我会永远坚持现在的想法。
所以你连一点“危险”的预兆都不想留,你连一点松懈都没有。
你总是及时让我得知你的做法,你总是这样……
你相信的是我吗?还是说你只相信你的选择、你的坚持、你的判断?
嬴政分析得很快,也很深。与其说儿子是不担心被背叛,不如说是他相信他的做法能够控制住形势,降低被背叛的可能。
只有在预想到坏结局的时候,才会想方设法,竭尽全力阻止坏结局产生。
你总是想要避免我们进入最坏的结局。
换言之,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在假设我一定会背叛你,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而我沉浸在你的坦诚与亲近中,以为这就是世上最好的亲情。
嬴政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此欣慰,还是该为此伤心。
你骗我,不对,你没骗我。
你没有骗过我,可为什么……
最直率的真诚里,为什么会藏着最深刻的疑虑。
你没有骗过我,可为什么比被欺骗还要让我难过。
疑问毫无预兆突然袭来,赵昌沉下心绪,道:“我已经对您如此坦诚。”
我愿意把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告诉你,这还不够吗?
就看破不说破,揭过这个话题不好吗?赵昌不想要看到这种敏锐。不对。不是敏锐,这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贪婪。
你要我怎么信你,要我把性命托付给你吗?等到你怀疑我,等到你不喜欢我,你就会下令杀了我。
你居然希望我放下所有戒备相信你吗?
你居然希望我放松生活去赌你将来的好心吗?
你居然希望我能笃定你的年迈不会影响你的智慧吗?
我怎么能做得到?
我怎么可能完全信你……
你想要安全感,我给你安全感。
我告诉你我的行踪,我告诉你我的交友,我告诉你我的经历,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能够掌握我的生活了,你终于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了。
现在你又想要我身心的全部依赖。
你真贪心。
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我不能给。
我有我要做的事情,我不能把我未来的决定权全都交到你手上。
放弃写总结,就是在放弃维护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发生误解,如果不能及时解释,如果有歹人蒙蔽……
现在能做的准备我为什么要放下?当前能解决的隐患我为什么要忽视?
难道你要我等到恶果出现之后,再去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提前处理吗?
我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又有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我对你的真心就不是真心了吗?
那么极端干什么呢?要求那么纯粹干什么呢?
你最开始对我的这些做法没有反应,不就说明那时候你也还没有相信我吗?不就说明那时候你觉得我的做法是对的吗?
现在好了,你终于要相信我了。所以你才会不想接受我的坚持,可是我怎么能让步呢?我让步才是真的没救了。
我们之间……现在明明没有利益的冲突。这个话题有什么可讨论的?
赵昌脑子里乱乱的。
“你不够相信我。”嬴政想要试着接受这一点,不断涌出的情绪又不断被他咬牙下压,控制不了,在心里横冲直撞。
你既相信我,又不够相信我。
理智告诉他:儿子这样做是对的,就是应该设想出最坏的结局,再尽力去阻止它产生。
情感告诉他:这不对,我根本没有担心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手?在你眼里,如果放任发展,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好的可能吗?
不知道为什么,嬴政竟然在笑,问:
“那你相信谁?”
赵昌仍然履行从前对他许下的承诺,仍然坦诚,不做欺骗,静默片刻回答道:
“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