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不还是我吗!
我不需要谨慎?简直是笑话。
“你倒是怀疑我啊!”这声音在嬴政耳边震响。
他惊奇,也觉得好笑。怎么还有人提这样的要求?
他逆反心理也逐渐上头。
“我为什么要怀疑你?我不。”
赵昌把怒气继续下压,尽量沟通说服:“我对未来有设想,这是我愿意对我们的未来承担责任。
“我不想要看到恶果产生。所以我才在努力去做。我在尽力维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没有。”嬴政说。
只是你越维护,我就越能感觉到,它在你心里有多脆弱。
脆弱到好像不堪一击。脆弱到必须小心呵护。
嬴政拳头握紧,还是说着刚才的观点,道:“但你明明可以更放肆一些。”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太清醒了。就像从来没有真正沉浸过。
赵昌觉得果然还是自己攻略过头的错,他烦躁地强调:“人心如何能经得起试探?想要试探人心只会两败俱伤,不愿意辜负,所以才需要仔细保护。”
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中,这不好吗?
“我都敢相信你,你为什么就不敢相信我!”嬴政忍无可忍地质问。
掺杂利益、考量、权衡、理智的相处他本可以接受,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不能接受的是,“我给你的是一百,你给我的却不是一百。”
这样的交易失衡,尤其是在弱势上,让他不痛快。
信任对他来说是吝啬使用、极其珍惜的东西,他想要给出最心爱的珍宝,却换不回同等的宝物。
他不接受。
赵昌要气懵了,感觉荒唐,怒极反笑:“我不敢?我当然不敢!你站在我的位置考虑!竟然不能明白我的做法吗!”
你就是这样信任我、关心我、体贴我的?
滚吧!这玩意谁爱要谁要!
“一味地要求我不再谨慎,那谁来为此担责?!你满意了,那我呢?!
“让我松懈,让我为难。于是让我生活在痛苦中,让我变得疑神疑鬼,让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让我总在担忧是否会有小人挑拨离间……看到这样的结果你就高兴了吗!”
我做事谨慎,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你特么作什么作?
赵昌气得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但是效果也差不多。嬴政整个人僵住,面无表情,眉目抽搐。
赵昌把心里的不爽稍微扔出去一些,脑中温度降下,察觉刚才说得略微过头,但说都说了,于事无补。
他深呼吸,尽量平静收尾道:“……如果我们交换位置,您也会像我一样的。”
他不再开口,又开始整理情绪,在心中一点一点地把悲伤与愤怒吞掉。
不要让它们再影响自己,不要让自己再次失控。
沉寂的环境比刚才还要压抑。
压到空气过分沉重。
良久,赵昌才听到一句答语。
“……我不会。”
嬴政笑不出来,但是也气不起来。在受到指责的时候,他无力地想回到开始谈话之前,直接避过这个话题,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争吵。
只可惜做不到。
怒火之下,他能明白儿子的想法,也控制不住地顺着那句假设设想一瞬,而后嬴政就停住了怒气。
如果我们交换位置,我会像你这样吗?总是设想最坏的结果?总是担心这担心那?总是不愿意有一丝丝懈怠?
嬴政的第一反应是不会。
冒出这个念头,他以为自己又想错了,他以为自己又忘记站在一个太子的视角去看待问题,可是仔细再去考虑,他还是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但……为什么会这样?
嬴政感受到了让他内心颤抖的自我剖析,从深处渗出一滴一滴血。
我愿意相信昌,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原则吗?是因为我知道他就是这样顽固地守着原则的人……不轻易许诺,许诺就要遵守。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样。
所以我知道哪怕我们交换位置,他也不会食言,不会伤害我……
所以……
但他……却不能这样看待我……是因为我不……
“……什么?”赵昌听清楚那个“不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在疯狂往上冒,本来还想再认真谈一谈的,但是这让他怎么继续理智交谈。
好好好,你当太子不会像我这样是吧?你就是非得说我这么做不对呗?真有你的,真会气人啊!
你简直是——
“我不会。”嬴政重复了一遍,藏住手掌的颤抖,道,“我愿意相信你,和其他的东西没有关系。”
我想要信任的是你的人格与秉性,和其余杂事无关。
赵昌酝酿的愤怒戛然而止,声音比刚才要更为茫然:“……什么?”
意外的回答让他脑中乱成一团。
“我……”赵昌说不出话,杂乱的思绪变成混沌,一片空白。
“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了。但你不相信我不会背叛你。”嬴政认为他找到了症结所在,和儿子一样,比起争吵,他也更想解决问题,“因为你感受不到足够的安全……因为我……一直没有让你觉得安全。”
赵昌用一种非常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惊讶震撼,无措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书写那些汇总,确实会让我劳累,但能够让我心安。”
老父亲可算一鼓作气把话说出去,正在悄悄尴尬不知所措,好在儿子比他心里更乱,所以他冷静得更快一些:“嗯。”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之前是你在努力,现在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