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您倒是说话啊。”赵昌催听众的反馈。
快说话,别让我单机。
嬴政沉默良久,道:“不是他救了你。他想杀你。是你救了你。”
他不希望儿子有错误的观念。无论如何,他都不认可秋仲的做法。
他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你靠着你的性格与真心让秋仲动摇,他根本就不可能心软,更别说再阻拦什么刺客,他不一起来杀你就不错了。
赵昌则回答说:“但是他会被我打动,是因为他有这样的本性。如果换一个更自私更阴暗的人,就不会被我动摇。所以不止是我救了我,他在这其中也占据很重要的作用。”
我是好人,他也是好人。这两点都很重要,不能单独看待。
嬴政再驳:“他会被你打动,你才会被他的好心蒙骗,愿意继续接受他的接近。如果他不会被打动,你早就慢慢疏远他了,不可能亲近到信任的程度,更不可能遇到这样的刺杀。这还是他的错。”
他是什么好人?不如当个纯粹的恶人,早早让你看透,对他失望。而不是让你仍然抱有期望,到现在反而伤得更深。
“这一点上您是对的。”赵昌认同这句观点,问道,“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办呢?”
嬴政被询问,看上去还像是在请教,他心中涌出别样的感觉。因为他很少被问到这句话。
儿子心里太独立了就这点不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向上依赖的习惯,反手就掏出计划书递过来,尽管其中有时会有不成熟的设想,但这反应总是让当爹的体会不到成就感。
即便儿子不做反制计划,一般也只是说“我不开心,我好难过”,倾诉到此为止。
不会在之后接上一句“我应该怎么办”的问策,就好像根本不想得到指导,也不接受指导。
居然在问我诶?
嬴政新奇地感受到了关系更进一步的快乐,连愤怒都被他暂时隔出来,另分一块处理区域来面对这个问题。
他认真思索,褪色的记忆在脑中划过消失,许许多多的片段被他调取、放回。
要怎么办?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条理清晰地分出一二三点,嬴政只给出一句答复:“……不要回头。”
背叛我的、伤害我的,可以在现实继续虚与委蛇,但是不要再给他们任何进入内心的机会。
来自一个人的伤疤,身上有一道就够了。
不要让他们有第二次机会,他们不配。
赵昌拍拍老爹的手臂安慰。
有一个人在身边比惨,他觉得自己的幸福度突然上升很多。
“我不会回头的。”赵昌叹出了最后一点惆怅,“事情结束后,我总算明白了他的踌躇、纠结、忠诚……”
“别想他了。你和常人不一样,你看得太细,也太容易受伤。”嬴政不觉得自己惨,他现在觉得自己过得可好了。
“您看得也很细啊。容易受伤的是您吧。”赵昌不承认自己会被轻易伤害,论感知的敏锐度,两人差不了多少。
越是敏锐,就越是会收到比常人更丰富的情感回馈,好与坏都一并接纳。这就更容易让人选择封锁内心。
因为难以承受过度的情感,只能将自己剥离,变得更为冷漠。
“我不会回头的,您不用担心我。我确实会感受到很多倍的悲伤,但是我也会感受到很多倍的爱啊。”赵昌心情一点点上升,“我会继续去相信他们。”
“阴诡小道,难登大雅之堂。”赵昌声音泛冷。
“想杀我的人,尽可以来杀我。”
赵昌专注地看着老爹:“但我相信,想要我活着的人会更多,对吧?您也会想要保护我的,对吧?”
嬴政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到空气上,道:“至信至诚,自然心通。”
这是在回答更多人“想要他活着”且“想要保护他”的原因,同时也是在委婉表明自己的态度。
“唉。”这回避的样子让赵昌觉得好玩,一本正经地叮嘱,“这次之后我可算明白了,外人太危险了,您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啊。”
嬴政:?你跟我说这个?我们俩到底谁更容易相信别人?
“我不太信赖您的眼光。”
嬴政感觉被攻击了:?
“你以为我信谁?”老父亲反问。
他对于信任的标准极高,能够袒露全部内心的人,根本没有。顶多对某一个人表明自己某个时刻的真实想法。如果被别人把握自己内心的所有念头,这简直是……
“我吗?”赵昌问。
“你自己不知道吗?”
“真的吗?那您什么都会告诉我吗?”赵昌狐疑地说,“我觉得您不够信我,您会刻意隐瞒我。”
嬴政反驳:“胡说!”
赵昌摇摇头,便好奇地问:“如果您什么都愿意告诉我,那您写给我的传书是在想我吗?”
嬴政:……这内心真是袒露不了一点。
“你自己看不出来吗!”问问问,问什么问。记仇!你等着挨揍吧!
老父亲本想再躺下,再一次留一个沧桑的背影,但现在旁边坐着人,躺不了,也不能再直接回答。
于是他又想起还没有处置的愤怒储藏罐,以此转移话题:“咸阳的抓捕呢?怎么样了?”
快点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