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官员就是喜欢多写两句废话,特别是在纸张出现之后。
但嬴政眼里的废话与常人认知的废话不太一样。
赵昌道:“他做事嘛……大概就是这样的风格。像是江州令、城固令、安丰令……”
嬴政听到这里,道:“不一样。”
两人往外走,还没能走出内殿,嬴政的点评说得就含蓄了一点,也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具体的哪一个人。
“对文字的安排不一样。有些人虽然会说话,但是说话的思路不够顺畅。中间总是像跳着间隔,或者是把能够一句话说清的事情,分成三句来讲述。”
赵昌在内心翻译润色了一下老爹的批评,点头:“偶尔读起来不舒服,但这个问题没有多少好的解决办法,无伤大雅。”
毕竟为了提高行政沟通的效率,减少智障交流的可能性,秦国已经连公文模板都安排上了。
“嗯。”
两人越走越远,逐渐把其他人又缀在身后。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随行的近侍们要留出一段距离,这早就让众人习惯了。
而随着与外人的距离逐渐拉远,近侍们基本听不见谈论的声音,两人就刚才的话题继续谈论,有独处空间的时候,嬴政的点评也变得越来越犀利刻薄。
颇有一种封印解除的感觉,暴露本性,对话语中出现的一个个官员们就没有完全的好评。
“这是傻呗”、“呵呵,脑残”、“听不懂人话”、“愚蠢的东西”、“他的智商和我有种族隔离”、“上辈子是个智障”、“废物”……
当然,这是赵昌根据老爹的话,翻译过后的情况。
但这并不是说嬴政原本讲得有多好听,在配上稍作文雅的修饰后,攻击力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像在他眼里,周围全都是垃圾。
这时候出现几个能和自己沟通的人……
就像一堆猴子里面的尼安德特人一样显眼,这简直是跨越了漫长种族进化的奇迹。
赵昌听着听着,由衷感叹一句:
“秦国的朝堂能够忠心团结,最大的功臣是您紧闭的嘴巴。”
嘴,谢谢你。
回想起老爹的沉默寡言,平时和大臣们交流总是安静,偶尔才会说一说“嗯”、“可以”、“就这样做”、“不行”、“我再考虑一下”。
寡言少语,于是显得越发可靠、深不可测。
但他怀疑沉默的老爹是在心里扫射所有人。
在某人闭嘴的时候,但凡张嘴说一句话,可能就要把大臣说红温,指不定就血溅当场。
被锐评的嬴政:……
你这嘴也犀利得不遑多让。
“呵呵。”嬴政冷笑了一下,但没生气。
我心里骂骂怎么了?许他们蠢,还不许我骂吗?
这些评价平时也不能向外说,讲给儿子听听就算了。
赵昌说:“他们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有些缺点而已,像我,我也有缺点。”
“你没有缺点。”嬴政盲目地说。
赵昌被噎了一下,说出第一点,道:“我不是很擅长数学。”
嬴政不信:“核计的数据你算得很好。”
“哦,我不擅长攻克数学难题。”赵昌改用更精确的形容。
“你攻克那种东西做什么?”嬴政反问。
我又不是养你当数学家的。
“哎,总之就是别人有厉害的地方啊。上次你还想要学着多看看别人的优点呢。”
“是吗?”嬴政平淡,“但我没看出来。”
嬴政也记得自己那时聊天的想法,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改动的。
他早就习惯了在内心观察别人的时候给出剖析的点评。
对他来说,看到缺点,意味着找到了他们人格的漏洞,找到了利用他们的方法。
于是这被他逐渐变成本能。在相处中找到别人的缺点,已经变成了自动触发的被动技能。
“……还好,感觉您不是很讨厌他们。”
赵昌觉得虽然老爹嘴上说着攻击力超强的淬毒的话,但在实际行动上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
“都是一样的迟钝。换了一个,说不定下一个更愚蠢。”嬴政说出他看上去“不是很讨厌他们”的原因,道。
能用的人就凑合着用吧,别要求太多。
赵昌:……
这话虽然糙,但是还真特么有道理。
“您从前真的没有在心里挑过我的刺吗?”赵昌一点也不信这个人会放过自己。
嬴政华丽地把多年前的某些想法忘得一干二净,语气很坚定:“没有,不可能。”
“……我不信。”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是不是想挨揍?”嬴政瞥去视线,平静的问句。
“嘁,就知道你也在心里骂过我。”赵昌看他这急眼的态度就知道有问题。
嬴政略抬腿,物理一击:“闭嘴。”
“哎,没打着。”赵昌早有所觉,横跨半步,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