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没有现在的身份,我也很喜欢我。”赵昌说出他的想法,“您的性格与您的成就分不开,但也无需以成就来认定所有。”
赵昌不是说对方的认知有错,只是感觉……不像全部。总归有人会偏向以外界获得的成就来判断人的价值,这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判断方式。
生活在世俗中,当然要以世人公认的角度去评判。
但他感觉,面前的人是一个愿意从另一个角度来判断价值的人。
“你没有现在的身份,你还会喜欢你,但如果我没有现在的身份,我就不太喜欢我了。”嬴政说。
“会吗?”赵昌不赞同,“比起喜不喜欢,我认为您应该没有空去思考这些杂事,您会先努力向上走。”
就像李斯。这两人的内在是极其相似的。
嬴政思索,认同:“嗯。”
赵昌好奇地问:“您找到了自己多少个优点?”
“……没有……”嬴政憋了一句,“……没有几个。”
赵昌笑出来:“那您有开始转变视角看待自己吗?用更正面的角度去看待您?”
他只是希望对方能够发自内心地认可己身,不向外汲取力量,不将自己的价值捆绑在外界的价值评判上,而是从内心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对自我的认同与接纳,向内寻求力量。
好多年前的夜谈中嬴政就表现出这样的倾向,但想要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并非一时之功,赵昌在他积攒蜕变的过程里发觉问题,决定再推一把力。
“不知道,或许吧。”嬴政问,“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赵昌答:“我喜欢看到您变得更好。”
我喜欢看到人变得更好。
“……嗯。”嬴政沉默以对。
他不再开口交谈,回到他的位置上,拿起笔斟酌着开始写字。
“您这是想干什么?”赵昌有不好的预感。
“想写诏令,再再再封太子昭告天下。”这是老父亲思来想去,选择的表达内心澎湃感情的最佳方式。
赵昌眼前一黑。
“不要啊,别再来了!这样做会显得奇怪啊!”赵昌连忙上前制止。
嬴政又沉默一阵,另拿一张绢帛重写。
“真的不要啊,不要啊!”赵昌直接上手,想要把笔抢走。
嬴政躲开,说:“不再封就算了,我多加点封号。”
毕竟儿子以前还想着给自己起一串谥号,既然品味这样与众不同——
那我也就按昌的品味,给他来一串封号吧。
赵昌震惊:“不要啊不要啊!低调一点吧,求求您了!给我留一点面子吧!”
可恶!
你别太过分啊!你怎么还恩将仇报!
赵昌死死摁住老爹的右手,坚决不让他写一个字,嘴上一直在说服,试图打消这些完全不靠谱的念头。
嬴政听了一堆念叨,无奈叹气。
他放下笔。
最后说:“那……把康抱来吧。”
你不是想要我多关心一下他吗?那我就多关心一下他。
赵昌大松一口气,只要不乱写其他东西,别说抱一个康,就算抱两个康,哦这有点难。
“我这就带他来,你不要急,千万不要急。”赵昌立马出动去抓小崽子。
路上他还对着康康叮嘱,别去抱着那谁谁的脖子贴贴,那谁谁太腼腆害羞了,不太能接受这样热情的康康。
康仔点头,牢牢记住嘱托。
嬴政见到小孩,果然伸手抱起来,把这当成一种联络感情的办法。
而康,由于先前的嘱咐,贴心地不乱动。
直直地坐着在怀中,无事可做,眼睛到处看。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逐渐停下,凝聚在胡须上。
康愣住一阵,似乎被什么东西呼唤、吸引,情不自禁伸出罪恶的小手,揪住。
嬴政:?
赵昌:!
握上去的那一瞬间,康很纳闷。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好像有远古的记忆在复苏。
好远好远的地方,有一个很不清楚的人在说话?
说的是什么?
“抓……抓胡须?”康仔的声音带着疑问,迟疑的清脆,但手上的动作可没迟疑。
随着自语的问句往下拽了两下。
“康康松开。”赵昌脑壳疼。
“放手。”嬴政冷声说。
康感受到语气中藏着的厌烦与抵触,再加上有父亲的话,当即松手,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让他不愿意待在陌生人的怀抱里,立刻转身向外伸出两只小胳膊,寻找信赖的人,声音有些急切:“父父抱。”
赵昌把小孩抱走。
嬴政忍住把康扔下去的冲动,怀里终于一空。但心里的不适仍旧没有消除,他脑内不断循环“这是自家孩子不能扔不能扔……自家孩子自家孩子自家孩子……”
事实证明,这样洗脑式的加滤镜很有作用。嬴政对康生出的烦躁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现在又是一个充满包容的长辈了。
于是嬴政说:“让康回去。”
我最大的包容就是不让你这个小小登和我出现在同一个空间,省得我见到你会不开心。
我一不开心,小小登你就要完蛋。
赵昌叹气把康仔送走。
他回来忏悔,道:“父啊,你不要怪他。”
“怎么?你要说他还小,不懂事吗?”嬴政已经不太在意了,但不是很想接受这个理由。
“不是。”赵昌沉痛扼腕,实事求是,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是我以前对他说过这些,这要怪我,您不能怪他啊。”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康居然还记得吗?难道是因为我那时念叨了太多遍吗?但我后来明明没叫他这么做过啊。
嬴政:。
嗯??你在教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