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诸早就在准备投了。投降又不是认输,卧薪尝胆听没听过啊,咱老越家的祖先就是这么干的。
因此他在发现刘邦劝自己保全实力的时候,心中不仅不觉得这个人怂,反而觉得“啊,这果然是我的知己呀!”
该莽的时候莽,该苟的时候苟,就是要这么做才对。
无诸询问刘邦投降后的苟住规划,听完,想到他曾经和熊适相见,也不再过多隐瞒。
向知己讲明,在投降之后他不想把熊适交出去,他想要借此联系楚地的反秦势力,最后慢慢主导这股势力。
刘邦的人设立得比较成功,无诸的各种怀疑早就被老刘在交谈之中不着痕迹地打消。
现在在无诸心里,老刘是卜算出来“熊适活着且在我手上”这个结果。
连那些运输队伍人员的变动,都成了刘邦发现未来主公的车队有难,化身天降救兵,保住四人性命。
刘邦通过暗示肯定了无诸的猜测之后,在心里默默把学习占卜理论的计划列好。
唉,怎么每次出来都要被迫多学一点东西。
刘邦捏假简历捏得很上头。
总是先说自己会,再去努力学,确保将来能做戏做全套,不掉链子。
无诸分享他的计划。
想要继续把熊适的存在掩盖,就需要将周围的知情人都杀掉。
这不难。
反正熊适平时见的人也不多。
留几个重要的心腹,剩下的稍微清除一下,就能解决问题。
他只是担心投降后会出岔子,影响自己对闽越的掌控,所以与国师尝试着讨论一个更好的看管方法。
要把熊适藏在哪里更稳妥。
别让秦国把我手里这个正统苗苗抢走了,以便达到将来能够掌控荆楚之地的目的。
刘邦思索,要怎么用不糊弄的方法把熊适糊弄到自己手里,这一步完成之后,甚至还可以光明正大带熊适离开。
他的对策从不糊弄,糊弄一句,整次出行可能就要完蛋。
认真回答,却不代表以后要认真执行啊。
刘邦完全把与无诸相处过程的各种提问,当成了一种困境下的模拟推演。
真心实意沉浸其中,答得不亦乐乎。
但他们两人的私下聊天被一位近侍打断。
无诸不耐烦地问:“发生什么事?秦军来了?”
你最好说点重要的事,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是……嗯,公子想要求见您。”
略显支支吾吾的回答,让刘邦知道这里的“公子”指的绝对是熊适。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现?
他有什么事?
无诸:“不见。”
我以前是说过要及时把他的请求报到我这里,但现在谁爱见谁见吧,楚国的小傀儡还想打扰我和国师聊天吗?
“不如,见一面吧……?”刘邦迟疑地问。
可能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想起自己和熊适的短暂接触,觉得这不是一个小憨憨,心中抱着看戏的期待。
“哦?您是有预感吗?”无诸被他的态度也引出了好奇。
现在一想,也对,以前小傀儡从来不会主动来见自己……
果然如你所说,我的人生是有新变化了啊。
于是无诸同意,让人将熊适带进来,原本的两人交谈,变成了三个人。
“你是为了什么才想要求见的?”无诸直接发问。
熊适头颅垂下,道:“……为了配合您。”
这乖顺的态度让无诸眼睛一亮,之前的熊适听话归听话,但是没有主动投诚,坚持了这么久,今天总算磨成功了吗?
果然果然!国师说得对啊!我的运势开始上升了!
他不禁问:“你真的愿意听我的话?”
熊适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瞥向一边多余的刘邦,又重新低头,对正主道:“我有想法,但只想和您交流后续的计划。”
“他不是外人。”无诸非常信任地说。
熊适不理会,还是低头沉默。
“你不听我的话,那就……”无诸作势要怒。
刘邦很有眼力见地开口:“咳咳,大王,我稍有不便,请您允许我暂时退避。”
无诸表面纠结片刻,最后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刘邦告退。
切。无诸,遇到计划的关键核心就想让我退让了,等会恐怕你还要来和我说些假惺惺的掏心掏肺的话吧。
切。
刘邦心里骂骂咧咧,像高人一样稳重地迈步,经过熊适时,余光扫视一眼,没有停留地离去。
走出门外,将门关好。
在获得信任之后,由于他和无诸一直在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反秦小计划,他们俩聊天的时候,无诸总是将愚蠢的外人、虫豸驱散,让他们统统滚远点。
但刘邦没有离开。
他就停在门口,听不太清里面在交谈什么,但如果说话的声音小了,他就知道自己可以再进去了。
或者是等见到熊适出来,他就进去。
刘邦这样想着,心里开始思索为什么今天熊适要来……来……
念头还没有成型。
就听到室内物体碰撞的声音。
刘邦猛然一惊。
他先环视周围,见依旧寂静,没有人影,转身就开门往里面跑。
进去一看,倒地的是胸口顶着一剑柄的无诸,坐在地上的是脚被砍断的熊适。
蔓延在地面上的全都是血。
刘邦的心哇凉哇凉,想:完了,这回完了。
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刘邦又看向坐在地上似乎奄奄一息喘气的断腿熊适。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彪啊!
刘邦原本想把熊适这个少年人带回去,全了李智的修心之道。
谁知道会有今天,他心中的所有计划都被掀翻。
熊适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轻声笑道:“呵呵呵,他不想让我好,难道竟然还想要投降之后好好活着,找机会复起吗?不可能。”
无诸你休想。
而后就是死寂。
刘邦沉默片刻,对他道:“……没事,我可是神医啊。”
死了一个,另一个可不能再死了,先尽量激起他的求生欲望吧。刘邦感觉现在头疼得厉害。
闻言,熊适盯着刘邦,目光惊颤。
“神医……?竟然可以让他……死而复生吗?”熊适的声音颤抖又悲戚,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命运竟然这样不眷顾于我?
杀了都能白杀?!真是贼老天!
刘邦:。
“不是……是你可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