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草草对付一顿,就准备告辞。
九妫的礼节告诉她不应该不告而别,至少要向主人表明离去的想法,然后再拉扯一番才能成功离开。
这种交际让她感到烦躁,但还是不得不做。
抬起头来,告辞的言论没说出口,因为她发现其他坐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掉。
应该还没有散席。九妫思索,从尚未忘却的记忆中掏出来刚才沉浸在吃喝之中时的自动应答。
方才有人邀请她一起去赏花,她拒绝了。
得出结论:其他人在花园里。
“他们在哪里?带我去。”
九妫询问周围停留的侍从。
有一位侍女迈步走出,开始为她引路。
外面春光明媚,但九妫困得要掉头,没有欣赏的心思,只想着吃饱了就告别回家。
初春的嫩绿鲜艳又浓郁,托起乍开的花。
行走间已经可以看到不错的景致。
想必其他人就在不远处。
果不其然,风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音。
“两年前她刚到咸阳时……”
九妫心想这又是在谈论谁?两年前有谁到咸阳?
“……太子对她……”
那个人还和太子有关系?
“……我最看不起像她这样的人……”
九妫终于停到人群附近,移来视线。
见到她出现,场面顿时噤声。
她想:这个反应……难道讲的是我吗?
黝黑的双瞳,眼皮半垂,眼底是作息颠三倒四熬夜爆肝画工程图的两道浅青,但托这张脸的福,不像加班的社畜,像忧郁的文艺少女。
她声音似乎带着天然的疲倦,如同一吹就散的烟,轻飘飘道:
“抱歉。我已经有最看不起的人了。”
原本就安静的花园更为死寂。
九妫给出拒绝后,继续道:“非常感谢您今日的款待。我有些劳累,因此想要回家休息。”
原来你们聚在一起赏花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今天还没有我想要的饮料,早知道就在家睡觉了,好困。
九妫抬袖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说完就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只想快点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打哈欠的动作颇具嘲讽力,简直就像是在挑衅。
九妫原本目不斜视地迈步,闻言,停下脚步,转头又看向她们。
“另外,还有一点需要纠正。”
“是三年十个月……”九妫将末尾的天数吞下。
她觉得说到月份就足够,以成长中接受的长辈教导来看,她的话说多了并不是好事。
她想:我不是两年前从房陵来到咸阳的,是三年十个月零十七天前。
众人:“……”
“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四年。”九妫语调平稳却莫名显得懒散,扔下一句话:
“最近不要邀请我了,两个月后再送邀约吧,或者,届时可以由我来选择日期邀请诸位。”
为了你的记忆能力考虑,我就凑个整。
我们四周年时再见。
九妫看向刚才那个出声的女子,说:“下次见面,谈论我的时候,烦请记得改成‘四年’。”
你记住了吗?
我的要求只有这么简单。
九妫的目光如此传达。
得到的却不是回应,而是涨红的脸庞、僵硬的双眉、蕴怒的眼睛、翕动的鼻翼、紧咬的嘴唇。
四年……四年……四年……
声音在脑海回荡,眼中弥漫上晶莹的薄雾。
要气哭了。
下唇咬得泛白,尽力压住泪水,不要在这个人面前哭出来。
旁观的其他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居然还有这样的反击方式?这也太……
九妫的目光太平静,好像带着无形的杀伤力。
只是对视了两秒而已。最后那个女子还是没忍住啜泣,背过脸,快步远离。
九妫见状,沉思:这就生气了?他们怎么这么容易生气?难道我的话还不够委婉吗?我又没有讲难听的话,我已经很含蓄了,我没有说他们任何一句缺点,只是纠正一条言论中的错处而已,而且,我最后连“请”都用上了……
她边思索分析,边漫步离去,临走前还记得对众人颔首致意,优雅告别。
但在其他人眼中,那一点头、行礼,怎么看怎么敷衍。
甚至像淡淡的无声嘲讽。
让整片场地实在没法再热络起来。
而那个“挑衅”了所有人的身影似乎毫无所觉,悠然迈步,款款徐行,背影渐小消失在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