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
彭仓脸上的和蔼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他说:“你也许不知道我,但你的父亲见过我。”
他一开始还不清楚雨是谁,只是感觉面善,听完有关陕县的内容后,他就明白这是应该让公子来进行决策的事。
但在报上去之前,为了进一步确认雨不是在撒谎、欺骗、愚弄,他从多方面进行询问。
要弄清楚他出现在陕县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要从渑池来,而不是其他的周围城池。
这样一问,就得到了足够佐证的回答。
也调起了他内心对于过去的记忆。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面善,是因为他从五官上看出了熟人的影子,因此代入了轻微的情感滤镜。
“父亲……见过您?”雨感到迷茫。
据他所知,他爹也没有到过咸阳。
“是啊,公子最初前去房陵的时候,我也在左右啊。”彭仓像在看一个小小的后辈,“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雨的名字,本就出自那场旱情。
出自大旱时内心祈雨的期盼。
尽管那时还是小婴儿的雨不记得自己见过谁。
但是彭仓记得自己见过婴儿时期的小鼻嘎。
居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那时的公子也是可爱又稚气的样子啊。
彭仓忍不住又开始回忆起过去。
“啊?”雨呆滞。
他内心的紧张全都消失不见了,变成了手足无措的茫然。
“您、我、我、啊、这这……是真的吗?”
彭仓这话说的就好像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遇到了乡下老家的邻居一样,让他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
“当然是真的。你的父亲不是毛吗?你的大父不是牙吗?”彭仓还没有健忘到如此程度。
房陵的经历不能称得上世人眼中的他人生的转折点。
假如以常理来评判,他的人生转折,是在攒够功劳即将升职的时候,县令上报的请示被秦王挑中,成为向二公子梳理秦律的老师。
但在彭仓的心里,在咸阳教导完二公子律法之后,跟着一起去房陵,在天不下雨的时候,帮忙下地浇水灌溉。
平平无奇的一天,平平无奇的劳动过后,与公子说几句平平无奇的交谈。
那才是他心里的人生转折。
他找到了方向。
尽管他现在担任的职位看上去和当时谈论内容的关联不够深刻,但在他的眼里,这也是一种实现理想的途径。
他一直走在内心正确的方向上。
所以他不会遗忘房陵,会一直记得这个地方,也会一直记得当时身边的人们。
“是……是,毛是我的父亲……”
“那就对了。”彭仓的脸笑出几道慈祥的褶皱,“我家中还有分别时乡亲们赠我的礼物呢。”
“啊……啊……”雨变得呆呆的,看不出刚接触时的机灵样子。
他快要死机了。
“但太子还不知道你是谁,我还没有告知他这个消息,我不想让这成为他的干扰。”彭仓决定给雨降降温。
“哦……哦……”
降温失败。
彭仓无奈,不说话了,让人冷静一下。
但雨还没有冷静完,就听到守卫赶来通报说太子过来了。
彭仓连忙安慰仍然处在系统更新状态的雨,说:“不要紧张,心里也不要有压力,如果待会太子问你什么,你就像刚才对我那样照常说就可以了……”
赵昌没有采取召见的方式,问明彭仓的所在地点,就直接带人赶过去。
因而几乎是在守卫说完之后,一前一后,他就走进来。
正见到彭仓像个大好人一样在旁边对一个年轻人“嘘寒问暖”,絮絮叨叨地低声说话。
赵昌:?
这不对。
彭仓是个有底线的人,但不是什么善良的老好人,平时总是公事公办,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官员,不会露出这种表现。
赵昌打量着那个紧张的年轻面孔,想:
难道彭仓和他认识吗?
但是,这不是来自三川的工匠吗?他什么时候去过三川?
好眼熟。我为什么感觉眼熟?
我也认识?我在哪见过?我也没去过三川啊。
不对,他看上去好年轻,我认识的应该不是他,可能是他的长辈。
我见过那个长辈,彭仓也见过,有一定的交情,而且是外地人,不是咸阳人,是个工匠,家中本不在三川,但能够前往三川的活跃的工匠,我和彭仓可能一起去过……
“你……”赵昌沉思,脑中浮现许许多多面孔,不断筛选条件,缩小范围,“……是,雨?”
雨顿时大为震撼,负负得正,又忘了他正在紧张,扭头看彭仓。
您不是说太子不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