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况且,谁说这里面都是与我陌生的士卒?”
项乘的恼怒被这句反问打断。
“大军前行速度很慢,等全军出击,那也来不及了。我只要精兵轻简速攻。”项羽说,“能够配合我的,是先前在东越行动过的军士,以及被调过来的东越的越人。他们早就与我相处过,不需要像陌生人一样长久磨合。”
这群人跟着项羽不能说是如臂指使,但起码有在类似地形深入作战过的经验,能做到不掉队,指哪打哪。
“这……”项乘倒没有重点关注这一部分人。
他们占比不高,存在感不够明显。
如果是利用这些人,说不定真的能做到一场奇袭。
“在雨季到来前,我一定要打一次。”
项羽这就是在一意孤行地通知。
“局势是在进攻中倾斜的。只会等待,那是庸人的做法,但不是我的做法。我比他们厉害,我就应该做到更多。”
打南越一波,他们不想投也得投。
“那,南越的布防,还有……”项乘已经快要被说动了,他不是感受到成功率大增,而是发现项羽是认真考虑过的,这一点才让他心绪稳定。
“我有在让斥候去探索。”项羽当然也在准备,“如果得到的情报更详细,那就想办法直取番禺。如果信息不够,那就拿上那些精制兵器,痛痛快快地打一次,打到哪里是哪里,务必让他们知道,我们作为对手有多强。”
项乘现在也明白了他的目的,领悟,问:“你是想要……恐吓他们?击碎他们的战意?”
暴露自己的优势,会引来敌方的分析。
一般情况下,这是一种不利的做法。尤其是早早暴露之后,如果给对方留下准备针对性措施的时间,最后就容易翻车。
但当优势太过强大之时,即便被得知,也变得无足轻重,反而能达到震慑心灵的目的。
“也对。”项乘想到自己查看过的那些装备,“有这么好的武器与防具在,他们哪里能有应对的方法?”
这根本就不是短短一个雨季就能追上的差距。
项乘心中松快起来,心情高昂,说:“他们的箭与矛无法破开我们的铁甲,他们的藤甲又不能抵挡我们的武器。”
“在山中不能穿铁甲。”项羽说。
“哦,对。库中没有多少重甲。”项乘想起来了。
只有一点点,是给精兵中的精兵用的。
项羽心说:当然没有。因为我就是这么要求的。所以他也是这么送来的。
小项遥遥回想起当初在咸阳看到演练的时候,想到了自己似乎无意识回答的那些对话。
那时自己听到询问:“如果要进攻南越,你有什么建议吗?”
“……铠甲太重了,山里用不上,会很拖后腿。”
出言的语气没有挑衅意味,但不太符合温顺的定义。
“有道理,那之后就少生产一点。改用皮甲镶嵌铁片怎么样?”
“可以试试。”
“嗯,还有别的建议吗?”
“还有……”
项羽把脑子中不断涌出的交谈扔掉,拼命往后抛,而后,那头在对话后莫名其妙被自己带回家吃掉的猪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嫩嫩的猪猪,烤起来还挺香,就是那老翁的手艺一般,烧烤技术不行。
想到猪,他又想起来送自己猪的人。
不对!快点忘掉!
项羽强制清空自己的大脑,转回现在的谈话,说:“今年漫长的雨季,对他们来说会是两种折磨。”
他只在对话中简要描述了自己的想法,具体实施的措施没有细说。
给予对方心理压力,还要再增添一点更细致的花样。
“是啊。”项乘也不用再听更多细则了,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南越人在不安与绝望中恐慌的模样了。
李智到现在才开始出声,说:“要控制他们的想法吗?省得他们在过于绝望的时候心中生出不顾一切反击的念头。向我们投降也没有什么坏处嘛,至少对平民来说没有。”
万一把人家逼急了,那就不好了。
到时候可以放点间谍,小软文包一发,保管南越的平民没有拼死血战的念头。
看看东越,秦国对东越那么好,你们拼什么命嘛?别听你们头上那些贵族的话,投降吧,我们带你们好好种地。
“嗯,之后现看。”项羽不是走一步算十步的性格。
项乘已经完全为这恐吓式战术心动,真心实意地对项羽说:“你的做法是对的。”
毫无疑问,这个雨季对南越来说,会是充满折磨的雨季。
一种是身体上的折磨,忍受酷暑的高温与潮湿的环境,即便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越人,也永远不会享受这种气候。
一种是心灵上的折磨。
他们在亲眼见识过秦军的战力后,要思考如何抵挡这样的敌人,但不管怎么思考都会发现没有一丝胜算。
从锋利度与韧性全方位碾压的顶级装备,到其项羽所带领的冲锋士卒,无论在脑中弈演多少次战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绝望。
在无尽的大雨中,沉溺于无边的绝望。
等到雨水渐停,锈迹斑斑的战意早已腐烂蔓延,被霉菌吞噬殆尽。
只需轻轻触碰,空荡脆弱的外壳就会碎成渣滓,不费吹灰之力。
“我说过了,我不要无用的等待。”项羽的笑容看上去很冷酷,像冷血的鳄鱼在张开捕猎的锥牙,“这才是我想要的等待。”
在等待中,消亡其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