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下属不听话,但是这种不听话倘若能让自己获利,那顶多是小惩大诫。
可现在哪还有获利,眼看全家都要被赔出去了。
“单于,他……”右部裨王焦急道。
头曼冷声打断:“再敢为他说话,我就连你也一起杀。”
右部裨王顿时噤声。
就像兜头一盆冷水,让人清醒。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并非不可替代。
头曼回到座位上坐下,长长地呼气,说:“我不愿意去设想最坏的场面,但想必被俘虏的那几人没有自尽为我们保守秘密的忠诚与魄力。
“现在,就当秦国一定会知道我们这几年在干什么,在知道之后,也不想放任我们。”
“……那……应该怎么办呢?要进攻秦国吗?”右部裨王的态度拘谨了些,问。
“不,我们不可能打得过秦国。”头曼不是在唱衰,他只是清楚差距。
硬接秦国的招只会让自己元气大伤。
“秦国想要调兵没那么快,让兵力抵达边疆,并运来足够的粮草,这需要不少时间。”
国境太大也有坏处,秦的核心产粮区离边境有一段距离,从大粮仓内调运粮草必定会损耗大量时间。
即便咸阳以最快速度做出反应,也需要被现实限制。
这段空余时间足够让自己尽力多做些准备了。
“在这之前,先攻东胡。”
囤练了这些时间,打不过秦,还能打不过其他邻居吗。
他要先去抢炮灰,扩充人手。
……
咸阳。
康最近有些忧郁,父亲将如何对待林驺的决定权交给自己,可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合心意的做法。
他感觉自己真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小孩。
“才不是。”望姬安慰大宝贝,“康啊,这正是你特殊的体现。”
“当孩子们都在凭借心意直率地做事时,你已经在思考后果并难以做出决策,这是过人的成长。”
康有一点点被安慰到,但还是嘟嘟囔囔:“可是我根本决定不了……”
“那就不要决定了。”望姬道,“在不想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将它搁置不理吧。”
康没想到还有这种做法,说:“这不是在逃避吗?”
望姬眨了眨眼睛,笑道:“听上去很像,但即便是逃避,你也拥有逃避的权力呀。”
康一脸严肃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么做父亲会对我失望的。”
我要做一个让他骄傲的好孩子!
“那他催促你了吗?他非要你现在做出决定吗?”
“……没有。”
“这就对了。康,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立刻得到答案,也不是所有的决定都非做不可。
“如果现在它让你心烦意乱,那就放下它,不要让它过于扰乱你的内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是放下它,但不是忘记它。
“你要继续前进,而不是让它困住你。等到某一天,已经成长的你再回顾,脑中就自然能浮现你的回答。”
康隐约要领悟一点东西,表情懵懵懂懂:“这样吗……这不是逃避吗……”
望姬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叹道:“是顺其自然啊。”
康蹭了蹭母亲的手,手掌并不宽厚,是与父亲不一样的触感。
轻柔的叹息让他感受到内心的平静,被包容的平静。
萦绕在心中的焦躁被慢慢抚平。
杂乱的线团散开,一根一根抽离,终于能看得见其中的核心。
“我知道了……”康呢喃,抬头看妈妈,兴奋到忍不住蹦了一下,“我知道我想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