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对乌兰托唯一的仁慈,大概就是出言感叹时用的是老家方言。
不然死前听到这句话,死了也得气活。
随着剑身甩落血珠,乌兰托的生机仿佛也被甩下,血液仍然在外涌,身体坠落在地。
他的坐骑脱离主人的掌控,惊讶迷茫。
战马流出的血液会让周围的同类感到焦躁,进而影响骑手对马匹的掌控。
这也是刘邦一开始没有伤马的原因。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主将的倒下如同夜间熄灭的灯火,让乌兰托带领的匈奴人惊慌不已。
他们的敌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攻势越发凶猛,力图啃下更多战果。
刘邦抬头,看向白羊王。
遥遥的视线再次相触。
白羊王心中却没有方才的震怒,仅剩骇然。
有时候,旁观者看得比当事人更清楚。
在他眼中,两人的交战根本就不对等。
那个一开口就是嘲讽的欠揍的该死的中原人,分明是游刃有余。
是在戏耍吗?
乌兰托竟然没能逼出他的全部!
这样的人怎么从来没听闻过?这支骑军怎么也从来没出现过?秦国憋着干什么?打我的吗?!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他要冲过来了是不是?!
他冲过来了!
乌兰托的部下溃散,刘邦没有让身边人围剿,而是发出召集的信号。
他要继续向前冲锋。
既然已经深入阵中,那当然要把最核心的大旗推倒。
收割战果交给其余的轻骑。
披甲的重骑再次汇聚到刘邦身后。
沉重的马蹄踏起尘土。
目光仿佛咬死目标,带着噬人的意念疾驰。
在前行道路之上,任何障碍都会被坚甲撞翻、被铁蹄踏碎。
但场中出现了让刘邦愕然的变化。
从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如此错愕。
他眼睁睁看着本来近在咫尺的白羊王骑马,转头就溜。
负重轻便马匹蓄力,白羊王灵活的背影消失的速度特别快。
就算刘邦全速前进也很难追上。
他的马体力消耗大半,还披着重甲。
淦!
你身为大王就没有一点尊严吗!怎么说跑就跑的!
刘邦闪身下马,高声道:“换马!”
不行!我不允许!
休想逃走!
刘邦抢走旁边不知名轻骑下属的马,虽然这马体力条也耗了一些,但总归比自己的好。
“你们留下听哈图的指令行动。”刘邦顺手抢走了另一个下属的长戈,对其他重骑说。
“绾!带人跟我追!”
说罢,老刘就执戈一骑绝尘,冲着白羊王的背影奔去。
卢绾要失声了。
那后面可都是匈奴啊!
带冲阵的重骑就算了,轻骑深入怎么能行?你太上头了!
尽管心中大声怒吼,但是他的身体却在按照命令一甩缰绳,紧紧跟随。
刘邦的冷静话语在颠簸的风声中传来:“他逃得匆忙,身边没有什么人。被丢弃的其余匈奴已经失去心气,不足为惧。”
被留在原地的哈图高高举剑,慷慨激昂大吼:“夺他们的旗!我们才是白羊军!”
说着他们就继续横冲直撞,向原本的核心区域猪突猛进。
不敢直面重骑冲击的匈奴部众只能心中呐喊:这也能叫白羊吗?!谁家的羊像你们这样的!就知道见一个顶飞一个是吧?!
被白羊王远远抛在身后的部族在飞速溃散。
但他无暇顾及。
他回头发现刘邦居然还在死咬。
“放箭!”刘邦高声道。
他们之间隔着不少距离,无法近战交锋,但已经足够箭矢做出干扰。
让白羊王不能心无旁骛地按照直线奔跑。
让他躲避,以此减缓他的速度。
随着指令传达,两侧划过箭矢。
白羊王感到后悔,为什么开战前以为自己能稳坐后方,轻率大意,根本没有穿好严密的防护。
他扭头大喊:
“不要打了!我投降!”
“你说什么!听不懂!”
刘邦用老家方言大喊。
白羊王才是真的没听懂刘邦喊的是什么玩意,但他能从对面不停歇的追击中判断出来,这人不想放过自己。
他破防骂人了。
“#&¥%*#?!#%——”
刘邦听到风送来一长串语速极快极怒的模糊音节,还有心情笑,说:
“哎呀,他有精力骂我,说明我逼得不够紧啊。”
于是他道:“放箭!放箭!不要停!有多少放多少!”
白羊王为了不中箭,早就变成蛇皮走位,原本能够直行,被迫绕来绕去成S型。
还时常回头四望。
距离在因此不断拉近。
白羊王大骇。
“不要追了!快停下来!”
“你说什么玩意呢?!”老刘仍旧回以纯正的沛县方言。
他们之间仅剩一个马身的距离。
“你听不懂话吗!你装的吧!你开战前不是还在喊话的吗!你怎么可能听不懂!”白羊王持续破防中。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个追逐的邪恶中原人已经要贴上来了。
“兄弟,你跑什么呀?”刘邦和蔼地问。
白羊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低头。
看到觉得不对的地方。
腰间竟然有一横戈勾住,就像从后面伸出来延长的手臂,抓住自己的腰。
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心中惊悸,手脚发软。
刘邦右臂一拉。
白羊王只觉腰间传出力度,让他也被迫跟着后倒,转瞬间天翻地覆。
“咚”地重重摔落。
他被长戈无情地勾下马,腰上还破出一道血痕,浸染的红色迅速扩大。
“你!”白羊王甚至还没有察觉到疼痛,手臂撑起上身。
刘邦身体后仰倾斜,左手拽住缰绳,马匹紧急停下。
他压根没听白羊王要说什么,一勾之后。
回身振臂。
以戈对脖一啄。
剩下的话就被堵在喉咙里,再也无法吐出。
马匹四蹄缓慢踏步,唏律律地甩首,刘邦收戈。
“要怪,只能怪你想来灭我。”
白羊王身体砸倒在地。
刘邦身后的一串轻骑也纷纷勒绳停马,聚集在四周。
“这就,这就完了?”卢绾心里飘乎乎的,甩动放箭的手臂放松。
“……完什么?你看看周围。”刘邦的表情并没有松懈。
“周围,怎么了?”卢绾没能看出问题,“不是胜了吗?你看这些匈奴人逃的。”
“他们散得太厉害了。我们可没有这种威力。”刘邦很严肃。
他说:“不能追了,我怀疑这些匈奴人是在佯败,想吸引我继续向深处追逐,然后将我围困反杀。”
卢绾表情难评。
正常人会谨慎的时候你浪得飞起,但正常人要浪的时候你又开始谨慎了。
紧接着,刘邦巡视侦查四周后,突然笑起来。
“不对,你看桓岭将军那边,也在呈现胜象,我知道了,这里的匈奴人变少了!一定是上郡先进攻了!”
卢绾:“啊……”
刘邦拽住缰绳,大声催促:“快快快!你还在等什么?快带军追击啊!不能让他们跑了!追击!”
“啊……”卢绾掏出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