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
赵昌又放轻了语调：“我很担心您，请快去睡觉吧，睡不着也躺一会，闭目养神，再让人敷一敷小臂。我们要松紧得当啊。
“如果您担忧这些奏疏，那就先将它放在这里吧，现在没有必须要一日就完成的急报，我们来日再处理，好不好？”
赵昌尝试维护病号的自尊。
他不觉得老爹昨天坚持独自完成批阅是生出了对自己的提防与戒备。
可能只是出于内心微妙的不安，以及其他的复杂原因。
如果老爹接下来不愿意就公务放手，赵昌思索，尽量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既保证主要由老爹来批奏，还能让他有足够的休养时间。
“……呵。”嬴政反应了一阵，意识到现在是有点不在状态，不屑说，“那些奏疏我有什么可担忧的……你快点把它们弄完，免得今天攒下来，之后还要加紧批阅。明天有明天的事要做。”
说完他就缓缓起身：“我就在偏殿，有事叫我。”
“好的。”
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场不算争执的争执。
他们很快又回归原样。
如果说哪里有变动，大概就是嬴政喜欢撑得再久一点，赵昌也竭尽所能地保证他的心理状态。
时常询问意见，不能问多了太惹人烦，但也不能不问。
虽然有些费心神，但他也一直这么做下来了。
康等到开春又走了，这次被赵昌送去房陵。
川看见哥哥又在收拾行李，跑到他面前哭着问，我们家就这么揭不开锅了吗？非要让兄长去打猎补贴家用。
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阵说很快就回来，一阵说我是自愿去打猎的，一阵又说，还要顺便出去学习。
聊了半天，勉强把川川说通。康抹一脑门汗，赶快溜掉。
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身边有其他的事牵扯住更多注意力，赵昌对大崽的想念没有第一次那么深。
崽是重要，但是他很快就会回来的，身边的老头才更让人担心啊。
赵昌一心二用，一边用余光关注老爹，一边书写。
笔尖摩擦的声音沙沙静谧。
嬴政读完一卷羊皮书，轻声笑，说：“你来看看这个。”
“怎么了？有好玩的事情。”赵昌凑过来。
这玩意居然还是从月氏送来的。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韩信一直盯着月氏的好羊，想拐来更多优秀的羊种培育。
但河套这块地方现在是吞粮大户，要靠咸阳不断输血，想再次向外开战，起码得等到河套休整开垦完，能支棱起来，整体自给自足。
这都不知道要多少年以后才行，韩信觉得没必要干等。
他把当初刘邦薅来的月氏人重组，编排到商队里，往月氏去贸易了。
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商队里的月氏人太有诱惑力了吧，他们交易时和当地同胞聊一聊，就把同胞的心都勾引走了。
做完买卖，有不少月氏土著想要带全家跟着回程，一起去河套生活，在新的地方建设小家。
韩信：欢迎。
人力就是生产力，河套正缺人手，无论如何都没有拒绝别人投诚的道理。
更何况他本来就目的不纯。
韩信用出掏空人口式引诱行商法。
商队所到之处，连人带马，顺手牵羊，啥都没了。
这事做得毫不遮掩，背靠充足的国力，韩信底气十足。来回几趟后，月氏上层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月氏王：不是，咱家里怎么要空了？人口自然增长率下降得要不要这么快啊？！
他们很快就查明是秦国的手笔。
在探查的这段时间，又少了许多月氏人，主动跟着商队一起搬家。
但是他们根本不敢拦，也不敢生气。
只能弱弱地发来一封致函，阐述原因，并暗示。
月氏：请问，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嬴政：没有。
赵昌被骚操作逗笑，即便韩信早就申请过执行任务，也写了计划书，他们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但现在再看一遍仍然觉得难绷。
他笑个不停。
嬴政也笑，笑着笑着，闷咳了两声。
“没事吧？”赵昌赶快过来拍拍他。
“没事。”嬴政伸手拦了下，摇头。
赵昌看着他慢慢平复，收手，没再有其他动作。
略有出神。
“怎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嬴政就像在走下阶梯，他不会连级蹦跳跨步，但是一阶一阶地向下走，不停地走，缓慢坚定，而又无法回头。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赵昌要看到阶梯的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