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抉择

林姿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如果零序所说为真，是她占据了别人的身体，那么让这一缕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意识消失才是正确的。

但她又忍不住眷恋这个世界，眷恋相伴左右的淳非光。

淳非光为了她放弃一切到冰雪覆盖的极北之地，被人类和类人双方势力逐杀。若她轻易地让出生存的机会，那么非光该怎么办呢？

黑色兜帽一掩，零序从眼前凭空消失。

淳非光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自风雪间传过来，他追上了她，眼中满是担忧与关切。他伸手想拥抱她，想安慰她，“林姿，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想起这副身体对他的排斥，便又要放下手。

然而这一次，林姿没有任由身体选择，而是用这一缕意识强行控制身体，她如举着千钧重量，虽沈重但却坚定地伸出双臂，主动拥抱他。

人是自私的。

如果她和1314号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她希望是自己。她要留下陪淳非光，她喜欢他。

她的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淳非光很清楚。他高兴得几乎落泪，在漫天的风雪中把她抱起来，“林姿，我们永远在一起。”

她也哭了，心裏又难过又高兴。

世上不会再存在1314号，只有一个喜欢淳非光的林姿。

但生存是本能，对林姿来说是本能，对1314号也是本能。所以1314号渐渐聚拢出的朦胧的意识显现在她的梦境中。

梦中，她身处一间陌生又熟悉的实验室。

隔成两个空间，前一个摆列着十数张办公桌，桌子上放着超级计算机、各类电子用材和精密仪器，还有一摞摞的文件。

后一个空间是密闭室。

裏面只有一张办公桌、一臺计算机和一个密密麻麻线路连接着的低温休眠舱。休眠舱中，一个人类模样的少女正安静地沈睡。

实验室中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她穿过办公室，来到密闭室，不知按到了什么键。休眠舱缓缓打开，干冰生成的白烟飘出来，散尽。

舱中的少女完全显现出来，不正是她自己的模样吗？

裏面的人是她吗？

林姿想找面镜子照一照，但没有找到，于是凑上去，就着休眠舱外的那层玻璃映照。玻璃中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眉目清亮，气质干练，与印象中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的形象。

她惊诧，怎么是这个样子？

干冰散尽，密闭室中的温度微微地降。

休眠舱中的少女一点点睁开眼睛，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像一副完美的画作。她缓缓坐起来，冲林姿展颜一笑，犹带一点稚气地喊道：“妈妈……”

林姿从睡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古董机甲兵守在她的房间中，听到响动，迈着笨拙又重的步子走过来，一对摄像筒的眼睛把她扫描一遍，“主人，你不舒服吗？”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没答话。

十七又道：“主人，你要喝点水吗？”

“……好。”

古董机甲兵取了杯子，按下热水箱的按钮，基地中统一供应的热开水流出来。它端着那杯水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