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希尔维亚仿佛是个自来熟,不断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还以林中多毒虫野兽独处太危险为理由,和“他”挤同一个山洞。
林姿没有拒绝。
远离尘世的荒岛,四处起伏的危机,身边有个同类总让人多多少少得些安慰。何况她实在是个无法自保的废材。
至于希尔维亚的任务会不会是杀她……
林姿认为不用在乎。如果希尔维亚要杀她,以他的身手,她根本逃不脱;如果希尔维亚的任务与她无关,那么她则是在眼下险恶的环境中争取到一个强大的朋友,或许能借此成功出岛呢。
这场风险值得一冒。
倚着山洞闭目休息,她摸向脖子中挂着的远远散发着热度的戒指,不由想起无名这个人。刚才没看错的话,十二名试炼者中并没有无名。
如果无名不是试炼者之一,那么他为何会出现在岛上?
会不会是之前的试炼者,因任务失败或误杀同类而被放逐在此?
不会的。
试炼之前,联邦政府会派一支军队前来岛上清理,免得有闲杂人等影响这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无名到底是谁,怎样来到这方岛屿,又为何要出手帮她?
她想不通。
试炼有规定,不许参加者之间内斗。那么萨鲁尔的任务为何是杀试炼者,出题的导师是怎么想的,审核题目的联邦政府官员又是怎么想的?
她同样想不通。
手指蜷起来,摸索向掌心,细细感受试炼卡上的字眼,结果仍是……空白。林姿闭着眼睛反覆摸了许多次,全是空白。
她此行没有任务?
那么她到岛上来干什么,真是见鬼了!
此次试炼,试的是执行任务的能力,炼的是恶劣环境下求生的本领。无论是否完成任务试炼者都要在岛上生存十日。
到时联邦政府派遣飞机前往,把所有通过试炼的学员接出岛屿。
如果有谁违背规定私自出岛,那么这座海拔两万多米的高山便是他的埋骨之所。
为什么她的任务是空白?
林姿想着或许出题者搞错了,或许是魁冈军院的院长豁然醒悟终于意识到她的能力有限,把她的任务私下处理掉了。
所以,只要她能在岛上撑到飞机过来,就算通过这次考试。
这美好的假想并未持续太久,她发现撑到第十天绝非易事。
有人的任务是杀她。
时至半夜,天寒地冻。山穴口冷得硬邦邦。冷白的月光坠在被冻成冰晶的树林之间,流成寒光。
林姿泡在一堆繁杂的疑问中,抱着脑袋将睡未睡。
突然,一道人影凭空而降,握紧匕首直刺她的咽喉。对方速度太快,她来不及躲闪。
眼见她将命丧刀下之际,另一侧的希尔维亚从浅眠中惊醒。两人距离虽然不远,但这人影出手太快,希尔维亚无法及时援手,索性放弃救援,转而从背后出杀招。
一计围魏救赵。
完成任务固然重要,但若就此没命便不值得了。对方只得放弃唾手可得的林姿,回身格挡。高手对决,速度极快,洞中拉出道道残影。
林姿尚未看出个所以然,听得一声枪响,紫色流光射入其中一道残影。残影凝滞在半空中,现出类人形状,随后便重重摔在地上,溢出殷红的血。
天太冷了,血还没流出多少就被冻成冰。
林姿抖抖索索地爬过去,认出了刺杀者。正是寅字试炼者——唐铭,来自声名赫赫的镇南学院。怪不得连希尔维亚都差点在他手上吃亏。
夜冷,流血的伤口被冻住。
唐铭因此多活了几秒,目光在手提银枪的希尔维亚身上顿了一顿,又缓缓滑向旁边的她,嘴唇动了动,喉中发出模糊的格格声。
林姿犹在惊怕,不敢距他太近,蹲在一米多远的地方,“你有话要说?你要说什么?”
唐铭努力地张开嘴,从喉头滚出含糊的字眼,“小心……”
血从唇角涌出来,在接触到外面温度时瞬间冻成冰,把嘴唇封住。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头无力地垂在了地上。
前一刻正在杀你的人,下一刻却对你说“小心……”,林姿待他彻底不动弹了,才慢慢爬过去,伸手把他的眼睛轻轻合上。
她很愤怒,要发洩出来一般挥了挥拳头,“联邦政府明文规定,试炼中学员之间不许互相残杀!为什么任务会是这样的?”
希尔维亚也很遗憾,“规定了学员之间不许私自动手,但不代表没有这类任务。”
“这是违背人性与道德的。”
希尔维亚神色变得奇怪,看了她好一会儿,“生存凌驾于一切之上。只有人类才会过分强调人性与道德,但这裏是类人的世界。”
她语塞,不知自己为何会冒出人类一方的念头。
希尔维亚又道:“你知道这次试炼的目的吗?”
她当然知道,“为帝国输送优秀军官。”
他摆了一下左手,“准确地说,是为帝国输送绝对服从命令的优秀军官。”
林姿本能地反感此观点,冷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用机甲兵统管军队?只要下达指令,它们必定毫不犹豫地执行。”
“机甲兵过于笨拙,反应需要或短或长的时间,而且时常需要维修,远不如操纵人灵便。”
如果能控制一个人的思想,那么人无疑是最好的武器。林姿对这次试炼心生厌恶与倦怠,望了望洞外冻成惨白的冰天雪地,“你为什么要参加?”
希尔维亚与她并肩站在一起,“你来猜一猜。”
林姿没有无聊地去猜,她听得懂对方是在委婉拒绝。
希尔维亚又关心了她几句,甚至伸手擦她脸颊溅上的一滴血痕。擦了之后,他仿佛也意识到不妥,忙撒开手。
林姿警惕起来。世上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她隐约觉得希尔维亚接近她一定有目的,而不是如他所解释只是单纯地交朋友。
他的任务会不会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