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姿接过来,喝了两口,抱着被子又楞楞地坐了片刻。梦中,那一声清晰的“妈妈”回荡在耳畔,扰乱她的心绪。
她是谁,1314号又是谁,她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她想问零序,但对零序不能完全信任。零指挥官像狡猾的未知生物,处处给人一种危险与威胁感。他的话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她想问淳非光,但淳非光有些事情不会告诉她。她明白的,有时候知道得少反而更好。淳非光在尽自己所能保护她。
如果问萨鲁尔呢?萨鲁尔也不会告诉她真相,因为萨鲁尔看她的目光总是充满敌对般的警惕。萨鲁尔对她有戒心。
问井川呢?井川是蝙蝠人一族,具有极强的收集信息能力。若是撬开他的口,应该能得到不少信息。但井川给予的信息多而杂,她分辨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为了不让自己误入歧途,目前还是不要一下子接收那么多信息为好。
于是,只剩下一个人。
在林姿眼中,凡赛提虽然孤僻而沈默,但却不让人感到冷。他既有着贵族的知礼与优雅,又能照顾他人心思体会到旁人的疾苦。或许跟他的个人经历有关系,瓦纳一族曾经是多么的辉煌昌盛,列为类人帝国十大家族之一,而现在又是何等的落魄,跟地位低微的兽人和改造人几乎并无分别。
她或能跟他谈一谈。
林姿来到凡赛提门前,甚至还没有抬起手,对方已经把门拉开,“进来坐吧。”
她见他穿戴齐备,问:“还没睡吗?”
他点点头,“我在等你。”
“等我?”
“是。”
凡赛提的确在等她。白天的那场比试除了两位当事人,只有凡赛提看出了那一剎那的生死交锋。这一夜肯定有人睡不着,或许她想跟他谈一谈。
当然,他也希望她这么做。
一份强大到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固然很危险,但如果你对这份力量一无所知,那么处境无疑更加危险。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林姿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倾诉自己的困境,“脑中仿佛有一团雾,让我看不清楚也想不明白。有时会有一些自己也感到害怕的举动,其实我……”
她顿了一会儿,双手握起,目光微垂,声音变轻了,“担心无意间伤害到你们。我好像跟大家不太一样,我能感觉得出来,萨鲁尔和井川都挺惧怕我的。”
凡赛提原以为要彻底获得她的信任才能听到她的心声,谁知她刚进门便把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地抛出来。他的目光柔和了,一方的信任也能促使另一方卸下防备。
她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我对自己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又是否做过罪大恶极之事。记忆是空白的,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凡赛提想了想,尽量让声音柔和,道:“如果想不出来,不如学着放下。世上很多事情不一定有答案。”
她有些急切地插嘴,“那我该怎么做呢,作何选择,又站在谁的立场上?”
房间内温暖如春,让人一时忘却外面的风雪严寒。两人相对看着,在亮度已被调节得恰能适应瞳孔的灯光下思索着一个可能影响到两个世界的问题。
她今晚来询问他,那么他的答案在一定程度上会左右她的决定。
她是一把毁灭世界的武器,当这把武器要做选择时,他要给什么样的建议呢?
凡赛提慎重地思考良久,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无论你做过什么或者没有做过什么,全都是定局了。林姿,不如放下过去的包袱,当自己的生命是一张白纸,从零开始。”
她困惑地望向他,似乎不太明白。
凡赛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用另一只手在两人之间划了一下,“朋友。”他松开她的指尖,又指向守在门后的十七,“主仆。”接着拉开门,任极地的冷裹挟着风雪扑入房间,他引着她望向浩瀚的夜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