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非光不去看那一幕,低着头,依模学样打磨零件,“她只是一时忘记了,她会记起来的。”
“如果她永远记不起了呢?淳先生还要坚持下去吗?”
“没关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淳非光的情绪已有了起伏,但老猎人仍不肯放过他,又道:“你看得出来吧,她在疏远你。她已经不信任你,她宁愿相信小凡。”
锉刀划破了手指,一点血色渗出来。血珠刚成型便被极地冷得出奇的天气凝住。淳非光没有理会这点疼痛,磨得更用力了,声音中却带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哑,“那又怎样?”
老猎人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不过是个年龄大一些的孩子,却承担了所有人的希望与寄托,负的轭已足够沈重。易不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锉刀划过金属,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淳非光蹲着在那裏,低着头干活,一滴盈盈的水从眼角滑落,坠在铁板边沿,凝结成冰晶。
她不记得他了,不理解、不相信他又能怎样?
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去做。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就像不是所有的理想都一定能达成,就像心心念要建立的第三世界可能只是一个美好的泡影。
但总要试一试,不能丢下她不管。
林姿在疏远淳非光,这是一种排斥异己的本能。淳非光是纯粹的人类,凡赛提与零序是身体部分异化的类人,她则是完全异化的仿生人。所以,与淳非光相比,她更倾向于相信凡赛提与零序。
时间越久,本能之于理性就越占上风。
“笃笃笃”外面传来敲门声,淳非光轻轻地问:“林姿,睡了吗?”
“已经睡下了,淳先生有事吗?”
淳非光在门外直楞楞地站了一会儿,方道:“没什么事,你歇着吧。”又停了片晌,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回了房间。
林姿拨开窗帘,见外面已无人影,方轻松一口气,向房间黑暗中的影子打了手势,“他走了。”影子从隐蔽处移出来,变化成人的形状,一对宝石蓝眼睛闪着星子般的光。
“零指挥官,我们刚才说到哪裏了?”林姿重新在桌前坐下来,摊开一迭绘制着密密麻麻线条的图纸,翻到其中一张,指着上面的图样道,“是这个吧,机甲兵的种类。”
“机甲兵主要分为三大类,低级机甲兵、中级机甲兵和高级智能机甲兵。”零序在对面坐下,向她一一解释,“低级机甲兵主要在工厂替代人类劳作,生产制造各种各样的物品;中级机甲兵主要用于城市巡逻、边境防守等方面,比如基地中的那些机甲便属于中级机甲兵;至于十七这种高级智能机甲兵,拥有一定的知识、思考能力和独到的本领,一般是为某项特殊领域专门打造,数量很少。”
林姿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回应。她对零序越来越信任,有时甚至很依赖他,最初她很抗拒这种心理趋向,但慢慢地便接受了。人极容易屈服于本能,比如饿了,一定要吃东西充饥,不然身体就会出各种问题。
此外,零序能帮她解决诸多疑问,几乎是有问必答。
这一点淳非光做得不令人满意,因为淳非光很多时候不多解释,要么说“时机未到”,要么说“以后你会明白的”,数次之后,她便不再询问淳非光。
林姿问零序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我能感应到十七”。林姿很难忘记零序当时的表情,宝石蓝眼睛闪烁仿佛亮出光来,他又震惊又欣喜,“你能感应到十七?除了十七之外,你是不是还能感应到其他的机甲兵?”
当时,她对零序尚不能完全信任,所以没回答。
零序已从她的欲言又止中看出端倪,微合眼睑,敛了眼中的情绪,耐着性子解释道:“林姿,你本是我们类人中的一员。你知道的,类人一般都有某方面的异能,而你的异能正是感应机甲兵。你终于记起来了,真好啊。”他变得温柔,凝望着她眼目含情,“我以为,你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