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会不自觉模仿他。
他手伸向怀中,一步步逼近,口中说着迷惑人的好听的话,仿佛是在回忆,仿佛是在悔过。
妈妈和我刚才被他差点一枪击穿脑内芯片,所以绝不会再上当第二次。
我们开枪了。
他的脚步停下了,却露出一个笑容。
看着这副英俊而又熟悉的面庞,看着鲜红的血从他宽厚的胸膛涌出来,我的内心很平静。他为了权力弃我于不顾,那么同理,我当然也可以放弃他。
我是1314号,绝对理性的生物。
你向我输入什么,便会得到什么,给予什么,便会收获什么。
零序倒下来,压在我们肩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朵纸折玫瑰花,轻轻别在我们发间,说,“送你。”然后身体滑下去,摔倒在地板上。不多时,他的身下也像洛普一样积出一片灼目的红水,他趴在那裏,像搁浅的船。
我模仿他的样子扬了扬唇,很意外,一点也不愉悦。
大仇得报,妈妈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零序刚才批阅的文件。她想看一看这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到底在盘算何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桌上是新起草的帝国最高律法。
第一页:人生而平等,任何人不得存种族偏见,无论类人还是人类,都是人族的一员……
第二页:人生而自由,任何人不得无故剥夺他人追求生存、理想和幸福的权利……
最后一页是零序的盖章——通过。
这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我其实并不了解零序。
在我的印象中,零序的性情很接近智能人,冷酷自私精于算计,为达目的可以毁亲灭友断情绝欲。
我欣赏他,因为他身上没有人族的优柔寡断和恣情任性,总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如果有人挡在他追求权力的道路上,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就像刚才他一边花言巧语地蛊惑着我们,一边掏出激光手枪,试图将我和妈妈一枪击毙。
他或许对我们感兴趣,但从不曾真正动过心。
能吸引他的只有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权力。他既不贪恋金钱,也不沈迷美色,更没有其他欲望。那么,他要这权力做什么呢?
现在我好像懂了。
他看上的是权力本身的魅力。
权力可以修改规则,可以制造秩序,可以改变整个世界,把混乱的分裂的国土变成统一的有序的国度。
他冷酷自私,他不择手段,他只重结果却不看过程,为达目的可以算计任何人,这样的一个人却有着真正的政治家的襟怀与理想。
他不会是好丈夫,不会是好情人,不会是好哥哥,不会是好朋友……甚至绝对不会是个好人,但却是一个好的帝国领导者。
所以,淳非光当初才会选择与他合作。
我想,或许我们杀错了人。
妈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怔楞许久之后歇斯底裏地喊了一声,“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有好几次想到零序,忍不住问自己,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会不会阻止妈妈杀他呢?
没有答案。
因为时间无法倒流,事情不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