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回(上)
“非光,非光……”
她如梦呓般轻喊两声,渐渐的,手指动了,眼睑动了,双目茫然张开。
头脑很晕很疼,像有密密的针尖在扎。
她从床上滑下来,扶着房中的桌椅,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外面是颇具古典风的庭院。
红色的灯笼排列悬挂,猩红的砖瓦上浮光流转,玉质廊柱雕琢精细,庭院中盛开着不知何种名字的暗红花朵。
不像普通人家。
这是哪裏?
她茫然望着一会儿,慢慢地松开廊柱,努力向前迈了一步。头重脚轻,这一步仿佛踩在棉花上,惊叫一声,她便要跌倒。
这时一位年轻的将官冲过来,接住了她。对方身着深蓝色的空军制服,相貌英俊,一双宝石蓝的瞳子特别引人註意。
她枕着他的手臂,直直地盯着这张面孔,仿佛在哪裏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她张开口想要说话,才发现嗓子干涩如砂砾,磕磕绊绊道:“你是……”
他已懂得她不连贯的问话,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抹掩不住的哀伤,“林姿,连我也不记得了?”
“林姿?”是谁?
“你的名字。”
她更加茫然,搜肠刮肚地回忆。“林姿,林姿……”喃喃地重覆了数遍,虽然仍没记起,但却格外熟悉。
“我是林姿……”
“嗯。”
她按上额头,“我,不记得了。”
“前些日子你乘飞车出门时被撞到了,伤了脑袋。”他弯下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轻语道,“医生说或许会影响到记忆。不过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顺着他的话回想,仍是什么都没想起。大脑因为强行思考而阵阵作疼,林姿皱起眉头。
他觉察到了,将她轻轻抱起,安慰道:“想不起来就不要多想了,先回房间休息吧。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尽管问我。”
她被他的温柔打动,点了点头。
林姿在这座府邸中住下,从对方的口中渐渐得知自己的境况。她叫林姿,今年十六岁,是类人世界之中的异种人,不知父母没有家庭,一年前流浪到帝都,无亲无故。
他叫零序,异种人中的贵族——血族,现任空中战舰群的指挥官。
她初到帝都之时因无依靠而被街头混混欺负。零序恰好遇见,仗义出手救了她。之后她便在零府住下。
一年的相处期间,两人彼此倾慕,结为一对恋人。
十天前,她出外游玩时被一辆飞车撞到,伤及脑袋,医生说极可能导致失忆。
起初,她对这些解释半信半疑。但每次零序挨近她时,她虽然心裏不大愿意,身体却很眷恋他,依依不舍。
林姿不得不信了,想,他们真的是恋人吧。
零序对她很好,处处照顾她,只是平日工作太忙,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
她理解他。而且从府邸仆人的口中得知,类人和人类正在打仗,零序作为类人一方的空军将官,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天早上,她端着早餐送到他房间,无意间听到他与旁人的通话。
“零长官,下月初一是魁冈军院百年校庆,厉校长正式邀请您作为优秀校友参会,到时希望您能向臺下的学子们做个简短的演讲。”
“没时间。”
“零星考试时填的志愿是圣地……”
“讲多久?”
“10分钟就行。”
“好。”
零序挂断电话,转眼看见门端着早餐欲进不进的她,笑着招了一下手,“进来吧。”
林姿进了房间,把早餐放好,和他一同坐下来。
“魁冈军院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军事学校,为帝国培养和储备人才的地方,军中一多半的军官都出自魁冈军院。零星这丫头性子太野,要让军院老师们裏管一管。”零序挽起袖子,一边用餐一边主动向她解释。
她咬了一口面包,点了点头。
零序又道:“你要不要回军院?”
林姿一楞.
零序笑道:“你之前也在那裏学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在魁冈军院读过书。不过,既然零序说是,那也就是了吧。林姿拍着脑门想,唉,真的全忘光了。
帝国共有十二大学院,魁冈军院居首。
军院中有最好的导师,最丰富的学习资源,最广阔的平臺,能让每个学员都发挥出自己的潜能。
能到军院进修,非常难得。
林姿得知自己曾为军院中的一员,又闲在家中无所事事,便要求重回军院学习。零序应允了,亲自安排了这件事。
她应该真是魁冈军院的学员,因为到教室的那天许多人跟她打招呼,显得非常友好和熟络。她有点受宠若惊。
这种情况持续到下午课结束。
她将离开军院回到零府,经过一处古典长廊时,一位十六七岁的红发少女突然跳出来,拦住她的去路,瞪起浅蓝眼珠,色厉内荏地嚷道:“你果然是骗我,你还说跟他没关系?”
林姿一头雾水,“他?”
“就是我哥,零序!”
林姿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零星,零序一母同胞的妹妹,特别能闹腾,十分喜欢撒谎。零序送她入校前嘱咐过,不要相信零星的话。
零星又嚷嚷道:“你别得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叫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