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情况吧,不一定,他还在我这儿,一直玩会被骂。”蒋容说。
“家教真严。”人远说。
“他性格超差!好啦,我下啦,你们玩,拜拜。”蒋容准备关游戏,临了又说一句,“徒弟拜拜。”
等了一小会儿,小徒弟没有回话。
游戏角色沈默地站在盛开的一树桃花下,一袭红袍随着风猎猎起舞。
没在电脑旁?
蒋容这样想着,没等到她的回覆就关掉了游戏。
“不玩了?”高景行又端了一盘烟笋牛肉出来。
“你不是说吃饭了嘛,”蒋容光着脚跑过去,“好香!”
“去洗手。”高景行拍掉她的爪子。
蒋容听话地跑进浴室,快速洗完手又跑出来。
“好!丰!盛!”蒋容双手撑在桌子上,双眼冒星星,“高景行你真贤惠!”
高景行没搭理她,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吃吧,这么多话。”
“好想天天都这么吃,”蒋容咬着筷子,突然忧伤起来,“总感觉今天吃这么好,明天我会更空虚。”
“裏面给你炖了萝卜牛腩跟其他肉菜,你可以冻在冰箱裏这几天吃。”
“太贤惠了你!”蒋容都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了,“我要给咱妈打个电话夸夸你,叫她赶紧地把你嫁出去!”
“再胡闹。”高景行作势要敲她脑袋,“不过你还是得给妈打个电话,几天没打了。”
“嗯!”蒋容嘴裏嚼着肉,伸过手去够高景行的手机。
嘛,长途话费这种东西还是由高景行来缴吧,她的话费扣月租都嫌不够。
毫无障碍地按开他的密码,打开电话界面,最先弹出的是最近联络人,蒋容随意地切到键盘界面,手动按妈妈的号码。
号码按到一半,却突然,鬼使神差地又切回了最近联络人的界面。
在那个界面裏,最顶上的名字是她,是高景行飞机落地后给她打的电话。
在她的名字下面,有一个未接电话。
时间是13:20。
日期是今天。
蒋容突然觉得很茫然,很久没有看见这个名字,手指抓着手机一直在发抖。
“高景行。”
蒋容楞楞地看着那个名字,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像锯木头一样喑哑难听。
“你,跟李雁有联系吗?”
高景行正在准备给她剥虾,听见这句话猛地一抬头,直直地看着她。
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高景行才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凈手指,站起身来,轻轻地从她手裏拿过自己的手机,语调平常地说:“刚才在机场碰见。”
蒋容看着他,看着他微蹙着眉头懊恼,又很快掩饰下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回国办签证,我助理送我到机场门口,碰巧遇见了。”
高景行低着头给她夹菜,声音很平静,“同学这么多年,很久没见,他说要互相留个联系方式。”
蒋容强迫自己握紧拳头,半晌,才别出一个“嗯”字。
“他看起来不错。”
高景行沈默了几秒钟,看了一眼蒋容,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这句。
蒋容没有再说话。
一直到吃完饭,高景行洗碗、清理厨房,蒋容都还是缩在椅子裏楞楞地没回过神来。
“晚了,我去酒店了。”高景行收拾好了东西,整理着袖口出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蒋容茫然地抬头看他,说:“啊,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你等一下早点休息。”高景行按住她的肩膀。
“我送你下去。”蒋容却很坚持。
这次,高景行没再拦她。
小区地下有一个停车场,一楼地面也有一些停车位。高景行的车停在地面。
蒋容踢着人字拖,挽着高景行的手臂步出电梯,走在一楼通往停车场的花架下。
“哥。”
突然,她喊他。
“嗯。”
即使两人岁数相差不小,但其实蒋容在成长的过程中极少喊他做哥哥,高景行外表随性,但其实内裏冷漠惯了,对其他人都不上心,只疼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却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安慰她,只能默默抓住了自己臂弯处那只冰凉的手。
渐渐要开始入夏了。
南方的天气变得越来越热,连晚间的风都不再携着凉意,贴在皮肤上有一股令人烦躁的郁热。
蒋容却觉得冷。
她低着头,任由自己发出无法掩饰的,颤抖的声音。
“我很好,对不对?”
高景行闻言停下脚步,看着她。
蒋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任由自己说出那句话。
“……我可以重新开始,对不对?”
路灯倾泻一地。
照着他们斜长的影子。
树荫下,蒋容已经泪流满面。
高景行心疼地将自己的妹妹抱进怀裏,手掌不住地摸着她的发顶,就像小时候她哭一样,一遍又一遍。
他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告诉她:“对,你很好,你会有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