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吁了一口气,把那张相纸轻轻地抽了出来。
那是市面上最廉价的相纸。
富士的。三块钱一张。小小的一个长方形。
相机过曝了,成像有些模糊。
但被保存得很好。
如方姨所说,画面上是霍一鸣和一个戴着马头套的姑娘。
那时候的霍一鸣跟现在一样英俊,但更加青涩,面部线条也更加柔和。
他穿着卫衣,头上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手搭在那个姑娘的肩膀上,脸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眼睛很亮。
像一颗星辰穿梭了千年终于到达的光。
令人心动的亮。
蒋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霍一鸣正在等候取餐的背影。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急。
手指停在相纸中那个姑娘身上,微微发颤。
那个姑娘身材娇小,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心理协会的logo。
手腕上串着一条橘色的手绳。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把相纸原样塞回钱夹裏,又把钱夹放回原来的位置。
过了不久,霍一鸣取好了餐,端着餐盘向她缓步走来。
他要了一杯冰镇咖啡,一杯常温白开水,还有一大碟水果沙拉。
霍一鸣一坐下,大胖猫咪就“喵呜——”了一下,踩着慵懒的步伐从桌子边走到他眼皮底子,舒舒服服地窝成了球。
蒋容咕咚咕咚地喝白开水,眼睛不住地瞟向他们。
霍一鸣挑了挑眉,一手喝咖啡一手十分熟练地替它顺了顺毛,倒也没撵它走。
蒋容放下玻璃杯,托着腮看他,“它挺喜欢你。”
霍一鸣不置可否,“大概谁替它顺毛,它都喜欢。”
沈默了半晌,蒋容说:“你以前养过猫?”
像问句,又像陈述句。
霍一鸣垂着眼睛逗猫,“现在也养。”
蒋容问:“什么品种?”
霍一鸣脱口而出:“灰色的……”又硬生生改了口,“……苏格兰折耳。”
“这么可爱的类型,”蒋容笑出声来,“不像你。”
霍一鸣放下咖啡杯,轻咳了一声。
蒋容不再说话,拿起餐单查看了一下wifi密码,打开笔记本,双击侠客行的图标,进入了游戏。
她没有关游戏的声音,登陆账号的界面背景音乐自动响起。
霍一鸣逗着猫,听见这段标志性的音乐,眉头跳了一跳。
今天还是工作日,游戏裏人不多。
蒋容打开好友列表瞄了一眼。
君临甜虾不在,无踪不在,魔王不在。
小徒弟也不在。
许璐璐倒是在。
还直接给她发了个组队邀请。
蒋容想了想,点了拒绝。
许璐璐的密聊一瞬间就发过来了。
[密聊]许噜噜悄悄地对你说:没空?我这边要开大理皇宫的组,来不来?
大理皇宫是一个100级15人副本,难度不算高,但流程摆在那裏,起码耗费一小时。
蒋容不喜欢打本,只偶尔朋友喊自己帮忙才会去。
但现在她显然没有帮忙的心情。
她盯着屏幕打字。
[密聊]你悄悄地对许噜噜说:你记不记得霍一鸣这个人?
[密聊]许噜噜悄悄地对你说:上次吃饭那个帅哥?咋了?问来干嘛?
[密聊]你悄悄地对许噜噜说:没,我们公司跟他们公司有合作。
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密聊]你悄悄地对许噜噜说:我们跟他大学时见过吗?
[密聊]许噜噜悄悄地对你说:哟,敢情你是打算套近乎来着啊,我还以为呢。大学的时候我听是听过他的名字,也见过一两面,毕竟他跟张城认识嘛,有时会一起打球。你我就不知道啦,你要套近乎找张城做切入口呗,他无所谓的。
蒋容跟许璐璐从高中开始就一起玩,后来上了同样的大学,中文系跟艺术系的寝室就在同一栋楼,很多时候她们的交友圈都是重迭的。
[密聊]你悄悄地对许噜噜说:唔,你大学见他的时候我在不在?
[密聊]许噜噜悄悄地对你说:我哪还记得啊,不过估计是不在,你那时候天天跟在李雁后面跑,天天泡图书馆,李雁又不打球。
许璐璐神经大条,话都发出来了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把上一条刷上去。
[密聊]许噜噜悄悄地对你说:呸呸呸,我不是故意的啊容,呸呸呸。
李雁这个名字,她知道不能跟蒋容提。
蒋容也不在意她说错话。
[密聊]你悄悄地对许噜噜说:没事,都多长时间了,人家都如花美眷在怀了,我哪还会巴巴地惦记着那点事啊。
这话,是对许璐璐说。
也是对自己说。
许璐璐很少跟她谈这个问题,看他这个反应半是高兴半是忐忑。
[密聊]许噜噜悄悄地对你说:真的假的,真放下了啊?
蒋容咬了咬嘴唇。
[密聊]你悄悄地对许噜噜说:嗯。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霍一鸣。
他也在看着她。
之前的事情,就让它翻篇吧。
她想。
这一次,真的应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