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了两声，低着头陷入了回忆。
那年他十五岁，她八岁。
小景依第一次去顾家玩。
老宅的后花园，顾清衍常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看书，当时因为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下，等他回来时，就看到一个粉白粉白的小奶团缩着身子站在藤椅旁边。
小奶团扭头看见他，吓了一跳，随后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小脚蹭啊蹭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走过去才瞥见，藤桌上自己那本精装书，一个冰激凌歪歪斜斜地扣在了上面，书上全是粘粘的冰激凌污渍，不堪入目。
他当即愣住，看着眼前不知道哪来的陌生熊孩子，沉声道了句：“你弄的？”
然而他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小姑娘水灵灵的双眸瞬间涌上了水珠，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场面那叫一个惨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她拎起来打了一顿。
顾家的佣人闻声赶了过来，看到景依站在顾清衍面前大哭特哭，都吓坏了，弄清楚现场状况后，赶忙上前拉架，还劝顾清衍，她只是个小孩子，不是故意的，不要跟她计较。
顾清衍也懵逼了啊。
他干什么了？？？
他就问了一句……是不是她弄的而已。
顾清衍垂眸盯着眼前小脸都被泪水浸湿了的粉团小女孩，其实他本来是想教训教训她的，毕竟她做了错事。
可小姑娘哭成这样，他还怎么说？
……他有这么可怕吗？
训斥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顾清衍想了想，她哭这么惨，应该知道自己错了吧。
于是就在全家人的震惊目光下，单膝跪地帮她擦眼泪，还抓了一把糖果塞进她怀里，连哄带劝求她不哭不哭……
听完这个故事，景依的表情一言难尽，她无语地扶着额头，对儿时自己的所作所为羞耻不已。
她弄脏了别人东西，不好好道歉就算了，居然倒打一耙哭起来了？可真够熊孩子的！
景依双手并拢，对顾清衍道：“哥哥……请原谅我迟来的道歉，把你的书弄脏了，对不起。”
随后她抬头看向他：“现在赔偿还来得及吗？那本书叫什么呀？我再给你买一本吧……要是买不到了，我就赔你钱。”
顾清衍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一会儿，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怎么，过了十多年，突然想起来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了？”
“当然，君子报恩，十年不晚，”景依拍拍胸脯，“我敢作敢当，犯了错会负责的。”
就比如拽他去领证这事，她不是正在认真负责了么。
顾清衍阖眼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书是绝版收藏，现在已经买不到了，至于赔钱，抱歉，我不记得那本书多少钱了。”
他眸子含着笑：“不过，依依若是非要负责的话，我也不阻拦你。”
“这账我们可以先欠着，以后等我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算也不迟。”
景依：“……”
顾清衍的话，表面上听起来，逻辑好像没啥问题。
但她细细琢磨之后，她是不是无形之中给自己挖了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