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夏说过妈妈是真的不适合当一个特种兵的。妈妈太感性了,他们的职业又太残酷了。每一次执行完任务回来,总会少那么几个战友,每次妈妈执行完任务回来都以一副眼睛红红的模样出现在元初夏的面前。
可是这一次就连见惯了生死的元父都悄悄的红了眼眶。
常霁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军人,曾经,他们总觉得如果有一天这样的场景发生,那么那个躺在床上一脸安详的人一定是他们。他们还曾经拜托过常霁的父母,假若又那一天他们发生了意外,那么还请他们照顾好元初夏。
可是,世事无常。
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有那么一场车祸降临在他们的生命中。曾经的一切愈发鲜活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常霁没有哭,只是楞楞的看着父母的样子,可是,随着常霁一点点揭开父母头上盖着的白色床单,看着那两个被撞得变形甚至看不出究竟什么模样的父母,常霁的眼泪突然就脱眶而出,完全没有一点点的准备过程。那眼泪,就好像是心中最强烈感情的聚集。
身后,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声和前面常霁安静哭泣的模样让元初夏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常霁的样子比母亲要远远可怕的多。
常霁就好像是身上完全没有一丝生气一般。元初夏有些害怕的握住了常霁的手,可是转眼却又被常霁给打开了。常霁现在就好像是不需要任何人一般。
元初夏咬牙,上前又握住了常霁的手。
常霁又把元初夏的手打开了。
元初夏不放弃的继续上前。
这样的过程不知重覆了多少遍,常霁好像终于是疲倦了,任由元初夏握着他的手。常霁眼中的泪水也仿佛干涸了,突然之间,一切都干涸了。
元初夏有些痛苦的别过了脑袋。
她还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常霁父母还调侃常霁,让常霁赶紧结婚,给他们一个小孙子来着。可是……没机会了……
常霁远比元初夏想象中的要冷静的多。
这件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开车的司机那天酒驾外加疲劳驾驶,常霁父母本是在正常的过马路,可是却被这个超速行驶又闯红灯的车直接撞翻了。那个司机也认罪了,认错态度相当的良好,好到本就是抱着鸡蛋裏面挑骨头的心态去的元初夏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司机的父母也是死于车祸,对于车祸的痛苦,他远比一般人要清楚得多。因此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个司机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自杀,不是畏罪,是愧疚,后来他被人救下来。那时候,她和父母陪着常霁一起去医院找到这个自杀未遂的司机的时候,那司机跪下来求他们的时候,常霁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不能原谅……可是又该如何怪罪呢?
心中滔天的怒意也换不回来重生的父母了。
再多的愧疚又有什么用?
这件事最终走了司法程序,常霁也没有心软,用了最好的律师,将那个司机的行为直接烙上了最严重的标签。
可是,这样也还是远远不够,不够常霁觉得好受。
两个星期后,常霁的父母下葬了。
在本市的墓园中,常霁给父母买了一处不太显眼的墓地,那墓地周围林玉葱葱,常霁父母一向喜欢寄情山水的感觉,这一处却是格外的适合他们。
这两个星期,元初夏他们一家帮着常霁安排后事,心中更是难过,就这样,元初夏原本准备坦白的事情,竟然没有机会说出口,元初夏本人都快忘记她还要给父母坦白她和宇翰墨的事情了。
常霁父母下葬的那天晚上,天空中突然又闪电浓云,隔一会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元初夏一家还没有睡觉。最近妈妈的情绪不稳定,有点风吹雨打就会醒来,这样的大雨天,元初夏的妈妈自然是睡不着觉的。
“我去看看常霁,”元初夏的妈妈看了看外面那电闪雷鸣的恐怖景象道,“他一个男的肯定不会照顾自己,这样的天气别冻着了。”
元初夏其实想说……常霁是一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而且,这样的天气,常霁估摸着也睡不着。
今天可是常霁父母下葬的第一天,她敢打赌,常霁绝对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屋子裏面发呆。
不过,元家也没有人阻止元初夏的妈妈,元父也有些担心,他担心的是常霁做出些傻事,因此,他还是相当支持元初夏的妈妈去看看常霁的近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