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又点了点头,戚姬顿时心怦怦直跳。
不枉她这些天悉心照顾他,又不时吹枕头风哭泣,陛下终于愿意站出来保护她与意儿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还要忍受这样的生活多久。
只要她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那个时候她又何惧皇后那个老妇!
门被人一推而开,在冷肃的寒风中,吕雉的身影出现在殿中。
吕雉问道:“陛下今日可好些了?”
刘邦口不能言,戚姬便开口替他答道:“陛下今日精神略好些,早食用了不少,郑侍医未时末过来替陛下诊疗过,煎了药已经让陛下服下了。”
吕雉扭过头看着戚姬温和地道:“这些天你服侍陛下辛苦了。”
戚姬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朝刘邦看了过去,道:“服侍陛下乃是我的本份,皇后太客气了。”
吕雉点头,又道:“我有政事要单独询问陛下——”
戚姬连忙道:“陛下身体时有不适,需要我在边上细心照顾。”
吕雉耐着性子道:“我知道陛下离不了你,我只有几句话要与陛下说,用不了多少时候。”
戚姬还要说什么,吕稚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英眉一挑,道:“下去吧!”
戚姬看了一眼刘邦,见刘邦没有反对的意思,垂着应了声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戚姬走后,吕雉走至榻前跪坐下,靠近刘邦,伸手开始替他按摩胳膊,一边按一边道:“陛下今日气色倒是比前两日好些,可见戚姬照顾陛下很精心。”
刘邦长时间卧在榻上,气血不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吕雉替他拿捏几下之后,只觉胳膊畅快许多,不由得舒服地瞇上眼。
吕雉捏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方才停下手,开口问道:“朝中大臣都主张屯兵边境以抵御匈奴,不知陛下心中属意谁担这重任,镇守大汉边疆?”
刘邦一听,面露不满之色,“啊啊啊”胡乱说个不停,吕雉竟一字未听清。
看着刘邦这样,连日来因为赵王谋反之事而心中郁郁的吕雉,心中竟难得地升起一股快意之感。
刘邦负她良多,薄待她的一双儿女,尤其今日在戚姬那贱人的挑唆之下,居然还想动阿盈的太子之位,简直不能忍!
若非现在大汉江山未稳,阿盈又太过年幼,尚不能服众,她又何必还留着这个废人!
吕雉从榻前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思虑片刻,道:“朝中论用兵最佳者,唯淮阴侯韩信,然而此人在军中太高,一呼百应,现在好不容易将他困于长安,别说陛下,便是我也不放心放虎归山。我倒是属意我大兄周吕侯和临武侯樊哙,但又担心陛下心中不愉。”
刘邦一双眼睛瞪着吕雉,眼中的怒火似要喷出来将她烧成灰烬。
吕雉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接着道:“我思来想去,思来想去,倒是太尉周勃为人质朴刚强、老实敦厚,倒是可以委任他大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刘邦使劲张着嘴:“和……和………”
吕雉眉头一皱,道:“陛下想说什么?可是渴了,想喝水?”
说罢起身体贴地倒了一碗热汤,递至刘邦嘴边餵他喝,刘邦对着她怒目而视。
吕雉见状,自嘲道:“我年老色衰,比不得戚姬美艷动人,我这就唤戚姬过来服侍陛下。”
她将碗搁至一边,站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将榻前那本《汉皇传》取走,道:“陛下如今养病要紧,还是少看些书为佳,免得耗费精神影响您身体康覆。若是陛下觉着无聊,我让戚姬多排些歌舞给陛下解闷。”
刘邦恍然回头,只来得及看见吕雉的裙摆消失在两扇渐渐合拢的大门外。
回到椒房殿,吕雉翻开那本《汉皇传》,冷笑一声,取出袖中那份密报,扔进炭盆裏。
炭盆裏银炭燃得正旺,喷溅的火舌很快将那薄薄的纸张焚烧殆尽。
赵王谋反一案也随着这份密报的消失而不再被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