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眼泪，带着额头刚摔破的血，一起流进了嘴里。
看着这一切，朱一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黄昏。那天班长靠在石头上，小胖趴在边上，而作为排长的他则是站在草地里，三人望着渐渐西落的太阳，放声大笑的场景。
至于那天他们为什么笑，朱一霸已经不记得了。
朱一霸还是没有接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腰带里摸出一把折叠匕首，刀柄磨得那叫个光亮光亮的。这匕首是班长送过他的，当时班长是这么说的。
他说这刀虽然是凶器，可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自己，保护战友在执行任务后能安全回家。可到了最后，说这话的班长并没有活着回来。
而他，也从一名特战变成了一名警察。
警察呵，从另一层意义来讲，是不是也是老百姓的手里的刀，这把刀在学生课本上指明了就是暴力机器，可它从来不是以杀人为目的。
它应该是保护老百姓的，所以它才在名字前冠上‘人民’二字。
这些大道理，朱一霸都懂，都想过，可此时站在这里，又想起这些，难免会觉得这是不是下意识的寻找借口，归根结底，他还是那个懦弱到碰到事情就跑到万里之外的大男孩。
也许，班长在临死之前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活着回来”，不是活着回来给他们报仇，而是活着回来，然后替班长和小胖好好活下去。
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警察，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在缅北无人角落里泄愤的杀人犯。
“嘿嘿，如果这次回去后，这家伙又越狱了呢？到时候你去找谁？又去哪里找？我说，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啰。”
陈川的话又飘了过来，语气还是那么欠揍，还是那么无所谓的，仿佛他就是一个坐在台下看戏的过客，只等着主角、配角上演一场好戏。
然后这位陈公子大手一挥，赏！
朱一霸没有反驳，只有两道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子落了下去。
他没有抬手去擦拭眼泪，也没有发出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声音，就那么站着，任由眼珠子一颗颗的往下掉。
无数次在梦里朝着那个猪狗一样的人轰下子弹，又无数次的在凌晨惊醒，除了漫漫黑夜，就是湿了的枕头。
他以为自己在见到佐罗松的那一刻，会愤怒，会失控，会犹豫，也可能会平静，情绪很多，但结果一定是会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男人，突然觉得手很重很重，重得抬不起来，一点都抬不起来。
这一刻，他多想陈川能骂醒他，能用力的，狠狠的骂醒他。
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也许，陈川也放弃了他，这个懦弱的他。
最后，只等到一声悠久的长叹。
紧接就是陈川突然响起的声音，可这次的声音却没有了先前若无其事的感觉，更像是人到了极为紧张时发出的尖叫。
“陈书！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