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戈低着头看向地面上骨花破碎后留下的花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的脚步声。
夏站在雪戈身后，看着静静躺倒的沐子，自然而然地沉默。
其实她并没有落后雪戈多少。不过是一个沙丘的距离，雪戈眨眼就穿过，她也只需要跑上几十秒就行了。
但后面无论是雪戈杀意莫名显化后滔天的猩红幻影，还是纵横交错的砂铁界法，都让她非常理智地没有靠近。
敌人相当厉害，她凑过去只是给老师平添压力而已。
以前夏就吃过这种亏了。
不过，在边缘徘徊的时候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甚至，应该来说，她做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事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和雪戈老师说，但看着沐子，夏一言不发。
一来，这个时候是不能打扰老师的。二来，夏的情绪也下沉到了低谷。
沐子的睫毛在下眼睑晕出淡青色阴影，左眼皮内侧隐约可见树状分叉的毛细血管，在这具肉身染出一片淡紫。
大理石般的肌肤已褪去活性的柔光，皮下渗出半透明的暗调，仿佛有人往凝固的羊脂里掺入了石膏粉末，在锁骨凹陷处凝成薄雾状的灰。
散落在骨殖上的青色长发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弧度，发梢却已开始渗出蜡像般的僵硬质感。
沐子很温和，无论是长辈还是晚辈，认识沐子的人都很喜欢她。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夏。
她的情绪不会有雪戈那么支离破碎，但曾经温声细语照顾他人的女孩毫无生气地躺在面前，难免让人心中惶惶。
“……”
夏看见雪戈的手在不自主地抽搐着。
终于，在伫立了几分钟后，她一字一句地提醒道：“老师，尸体暴露得太久了。”
雪戈塑像般的身体终于动弹，随着她的话微微一震。
他的手有点卡壳，像是关节里没抹油，从颈上摘下护额，按在沐子身上。
紫烟散去，沐子的身体消失不见。
他把护额系了回去，塞进衣服里。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
夏不声不响地走到雪戈侧后方半步，看向自己的老师。
恍惚的眼神。
“她死了。”
“……嗯。”
“你也看见了。”
“是的，老师。”
“我找了她好久。”
夏欲言又止，合上嘴。这话她不能接。
雪戈摸了摸自己锁骨处冰凉的铁片。
“我找到她了。”
“……”
他抬头看向天空。此刻殃云已经散去，穹顶一碧如洗。
“下一次去田之国，让卑留乎不用找沐子了。”雪戈喃喃道，“我见到的雨由利，会不会也是尸体？”
“……”
我由衷地希望不是。
雪戈站起身。
夏正朝他伸出手想说什么，雪戈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瞳孔一缩。
老师……从前就很漠然，也很冷淡。现在更杂进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黑发从耳畔飘过，她微微侧头，在缝隙中看见雪戈瞳孔中的浑浊。
从未见过如此迷茫的老师，夏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