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灯还亮着，床头柜上的透明袋子泛着光，里面装好的几根头发尤为醒目。
早上醒来的时候，楚榆才发觉昨晚睡觉忘关了灯，他匆忙买了早餐赶去医院，和新找来的护工聊了会，口袋里的塑料袋快沾染上体温时候，才被他交到医院窗口。
他心里想着事情，乘坐的电梯是上行的都没注意到，等电梯里的人陆续出去，他才迟钝地抬起步伐，眼看着就要撞上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忽地，一只强有力的手挡住了电梯门，楚榆被男人拉着手腕走出去的时候，才猛然惊醒。
“发什么呆？怎么了？”男人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楚榆意识到眼前人，他往后退，眼角却被抹了两下。
泪水被男人轻轻抹去，楚榆连忙偏头，躲避对方的目光。
“哭什么？”周玄夜的声音淡淡，靠过来的气息却很热切。
楚榆打掉对方伸过来的手：“少管我。”楚榆要走，周玄夜偏往前挡着他的路。
被楚榆冷漠对待也不恼，反而嘴角勾着问道：“分手了？”
“我早就说了，姓谢的不是好东西，你和他在一起，不死也要被扒层皮。”说着，对方就轻捏着楚榆的下巴，犹如逗猫一般一下下抚摸着。
“怎么？”楚榆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更烦，索性冷声质问：“你以为你比谢煦好多少？”
周玄夜说他是婊子，又把他堵在杂物间说爱他，然后转头和楚然结婚。谢煦也是，主动接近，一次次示好，却又会听信他人言论，认为他是勾三搭四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着他，捕风捉影，听到一点流言，就可以轻易地相信，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楚榆自认自己没那么贱，被人骂了还要忍下去，被人误会还要腆这脸解释，然后甩了他的男人回来求求情，他就立刻原谅。甚至对方有了婚约，大发慈悲勾勾手，他就要赶着去当情人。
他也有自尊的。
周玄夜怔愣了一瞬，身形明显顿住，又开始那套说辞，和楚然只是商业联姻，对他是真爱。
楚榆之前还能听两句，现在则是生理性的厌恶。
他推开周玄夜，楼梯间还回荡着身后男人的解释，楚榆推开门。
刚巧和门外的楚然碰个正着，楚榆无心去追究对方听了多少，只觉得心累。医院楼上是高级病房，宋夫人在这调养，今天是他运气不好，精神不济，误入这里了。
“哥，你怎么在这？”
“玄夜哥，怎么出去这么久，妈担心了。”楚然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眉眼带笑，青春有朝气，像个天真单纯的学生。
更衬得精神憔悴的楚榆，如同过街老鼠，闯进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不自量力。
楚榆不做声，只觉得疲惫和苦楚像是开过来的火车，轰然撞得他身体和灵魂四散，摇摇晃晃，不知道在何地，要做什么，要说什么。
楚然和周玄夜遥遥相对，他突兀地隔在中间，赤裸裸的小丑。
楚榆怔了几秒，他掉头看着周玄夜，侧身让了下，退出对方和楚然之间，一字一句缓声说道：
“周玄夜，你要是真心，你就在楚然面前把刚刚那些对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话音刚落，果然，人畜无害模样的楚然脸色煞白，周玄夜脸上也不好看，往他这边走，似乎要说什么。
楚榆瞧着这两人的反应，嗤笑：“你看，你说爱我，却又只会在我一个人面前说爱我。”
“你觉得我好骗罢了。”楚榆语气淡漠，脸上的笑僵硬，苦苦的，颓败至极。
“我是老鼠么，让你觉得见不得人？所以，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周玄夜闻言，脸色更是难看，要拉住楚榆的手，却换来楚榆的一句“滚啊”。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楚榆终于支撑不住靠在电梯墙上。
听闻楚然和周玄夜结婚定在来年开春，日子选得很好，好到母亲在家念叨多日。想到这，楚榆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只等检测结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