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初谦还记得当初的那碗板面,加肠加蛋还加了一个鸡腿。那天之前,初谦已经好久沾过荤腥。
“昭昭,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初谦双手包住明昭的右手,反覆摩挲,“如果不是你提起打职业这条路,那时候我估计会纠结着怎么显得高点,好有个厂给我个打螺丝的机会。”
初谦的话不是在开玩笑,那时候他年级太小,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只知道进厂打螺丝会有人发工资给他,有钱就不会挨饿,有钱就可以让周密去更好的学校读书。
“其实我不太明白,那天你为什么会去网吧。”
当时的初谦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明昭坐下的那一瞬间,敏感的少年就知道两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明昭的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柔顺的头发,精致的公主裙,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上涂着指甲油,不像他乱糟糟的头发,穿旧的衣服,指甲边还有被那个疯女人抓出来的疤。
明昭伸出左手搭载初谦手上:“因为上天要我去网吧遇见你。”
明昭的话点亮了初谦眼中的宇宙星辰,他眸中浮动着摄魂的光辉,璀璨而深邃。
“我记得那天你还背了一个很丑的黑包。”
明昭囧:“是我爸爸买的,他审美确实有点一言难尽,自从我有了自主选择权后,我已经不允许自己身上出现这么丑的东西了。”
初谦眼带笑意:“我给你买的包好看吗?”
明昭原本垂着眸子,视线聚集在两人交迭的双手处,听到此,她抬眼,眸中也带笑意盈盈,她说:“好看。”
十三岁的初谦从没见过像明昭这样漂亮到完美的女孩,她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少一分寡淡,多一分庸俗。
情窦未开的初谦不懂什么是爱,但他总觉得温暖明丽的明昭配的上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事物。
那个黑包配不上她。
初谦偷偷记下了明昭包上的logo,他想等第一个月工资发了给明昭买个同一牌子更好看的包。
到了基地初谦把logo画给当时的教练,问这是什么牌子,教练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告诉他这是香奈儿。
训练结束,可以用基地的电脑上网,初谦凭借记忆找到了明昭背的那个丑包。
初谦眼裏丑丑的包,价格四万八。
而他身上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四十八块五分。
初谦感到绝望。
不是因为丑包的价格,青训给他开的工资,两个月也能买这样一个包。
令他感到绝望的是明昭对那个包不甚在意的态度,看起来像是买着玩的。
小时候的初谦只知道痛苦,现在他又学会了一个新词,叫差距。
他的人生仿佛从生下来就和磨难相连,但初谦从不与苦难和解,相反,他一直在挑战命运叫嚣着不公。他身上有一股苍凉而悲壮的英雄主义,他的字典裏没有退让放弃几个字,他一直在向前走,永不放弃,永不妥协。
逃离地狱如此,追逐光明亦如此。
那时候初谦想的是,我要给明昭更好的,他又挑了一个同品牌的更漂亮的包,四十八万,是他当时身价的一万倍。
当时他的身价,四十八块五分。
但他从未怀疑自己的能力。
十三岁到十六岁期间,他们两个断断续续的联系,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像朋友更多一点。
初谦爱上明昭是在十六岁那年。
那年周密高考考了692,是他们那个不发达小县城的状元。
周密来上海上学了,初谦兴高采烈送他去报道,帮周密收拾好行李,在等出租回基地的时候,他看到了明昭。
他没想到会在这裏遇见明昭,高考前明昭生了一场大病,据说发挥不是很好,他一直没敢问明昭成绩,怕惹明昭伤心。
那天的明昭也穿着和今天差不多颜色的绛红色连衣裙,也配了一件针织衫,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
明昭站在阳光下,没有打遮阳伞。
阳光是最能暴露脸上瑕疵的,可阳光下的明昭白璧无瑕美的张扬。
明昭也看见他了,招手,跟他打招呼:“嗨,初谦,好久不见。”
温柔、自信、明丽、张扬、绚丽……
笑靥如花。
这一笑笑到了初谦心裏。
十六岁正是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初谦的心动来的如此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到让他想逃。
然后他真就很没出息的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