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其实那串糖葫芦的味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只不过,那把遮风避雨的伞,却让他带在了身边很多很多年。
..........
第二日
今天,是新月饭店举行拍卖会的日子。也是吴邪和那个想买他手中样式雷的买家,见面的日子。
听王胖子说,这新月饭店表面是个饭店,背后其实是一个背景深厚的拍卖行。
在北京玩古董的人都知道,这才是行家待的地方,玩儿的都是大件。
“这无论是多大的身份,来了新月饭店都得守规矩。”
一路上,王胖子都在给几人科普。
总之,吴邪就提炼出一个观点——新月饭店的水非常深。
因着新月饭店是个正经地方,吴邪三人昨晚上可是连夜去买了一套西装的,都是黑色的。
三个人,就穿出三种不同的气质。
王胖子看着精神了很多,就是他身上那件西装可能有点小,肚子上的扣子有随时会爆炸的风险。
吴邪却是将身上的清贵气都勾勒出来,萦绕在周身的书卷气,更是为他添色不少。
张起灵身姿挺拔,气质独特淡漠,黑色西装更是把那种冷淡提升到了极致。
王胖子悄悄凑到吴邪身边,语气促狭道。
“你看看,同样都是西装,咱俩就是人模狗样的。小哥就不一样了,人模神仙样。”
“刚刚一路走过来,不知道有多少妇女同胞的眼珠子黏在小哥身上,啧啧啧。”
“要是放在古代,妥妥的花魁出大街啊。”
吴邪白了他一眼。
“少带上我,你自己才是人模猪八戒样呢。”
某小狗有些自恋地想,他穿上西装不知道多帅呢,放在娱乐圈,那也是妥妥地一线偶像啊,说不定还能和某彦祖一个级别呢。
王胖子却不讚同,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天真,我知道你对于‘人模狗样’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但是也不能消遣胖爷我吧。”
吴邪本来没想回他,却瞬间反应过来这死胖子在骂他,当即一扬脑袋。
“你才是天蓬元帅本帅,猪刚鬣本鬣,猪八戒他弟弟猪大肠呢。”
王胖子一撇嘴,一脸“你急了你急了”的表情。
吴邪没好气地转过头,小哑巴正好从车上走下来。
这时,王胖子又凑到他耳旁嘀咕道。
“当好榜样啊,小孩子面前不能说臟话。”
吴邪又白他一眼,心说,这一点我比你清楚。
小哑巴穿了身鹅黄色类旗袍式的改良裙子,颈间的盘扣精致。袖口刚遮住肩,裙边呈花瓣绽开,既明媚又俏丽,很衬她。
“走吧。”
王胖子又开始给几人立人设了。
“天真,今天你是主角,我和小哥是你的保镖。”
“小哑巴嘛,说是你女儿也不像,就当是你的远方小表妹了。”
吴邪正想吐槽,几人就被大门口的保安拦住去路。
“你好,几位,请出示一下请柬。”
瞬间,拉风止步于此。
他们当然没有请柬,也拿不出新月饭店需要证明自己名下资产的银行授权。
最后,还是靠张起灵拿出的一张黑卡,几人才得以顺利进入新月饭店。
听王胖子说,那张黑卡是他们在巴乃挖出来的解雨臣钱包裏的。
而张起灵之所以拿出黑卡,小哑巴怀疑,很可能是他听见王胖子向吴邪建议,要把他这个失忆老人押在门口。
“.......”
新月饭店裏面看起来像一个三层的戏院,装修传统而精致,一桌一椅,似乎都彰显着这裏的豪气逼人和与众不同。
几人刚在大厅落座,黑卡被用来当做入场券的正主,解雨臣就赶到了现场。
一进来,他便看见坐在大厅裏的几人,走过来,扫了眼桌上的一堆瓜子皮,揶揄道。
“我说哥几个,挺给我省钱啊。”
刚用了人家的黑卡,正主立马找上门来,吴邪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
“小花,你来啦。”
此时,新月饭店门口。
江月从一辆黑车走下来,扫视着新月饭店的外观。
新月饭店,不枉她费尽心思甩开烦人的黑瞎子,连夜赶到这裏。
“江月小姐,当家的已经进去了。”
送江月的伙计从车上走下来,同她说道。
江月点头,这才发现伙计是个熟面孔,是之前和她一起去过墨脱的解虎。
“解虎?”
解虎当即恭敬点头,笑了下。
“江月小姐。”
“当家的吩咐了,您直接进去找他就行。”
对于江月,解虎心裏仍是感恩的。在墨脱时,要不是江月救了他,他指不定就死在双头猞猁的爪下了。
所以,今早解雨臣点人去接江月时,他主动接了这份差事。
江月轻点了下头,抬脚,往大门走去。
刚准备进门,忽而,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月?”
她转身看去,发现也是一个熟人——药不然。
他今日穿了件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的眼镜,斯文逸气,不菲的穿着打扮,将身上原本的贵气又提升了一个度。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仍旧透露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风流,但又多了一些什么。
他看见江月很惊讶,几步走过来,难以置信地又看了她好几眼。才确定,眼前站着的真地是一个活着的人。
“江月,你没死?”
黑水城的“埋物之地”,药不然眼睁睁看着江月被困在那个凶险的石室裏,他以为江月是必死无疑地,没想到,她还活着。
当初,他带江月下墓,原本算计的就是她的那身功夫。
可真当江月死了,他却忽然生出一种愧疚,后来还带人回去找过她,但那个房间被封死了,手下人毫无办法。
他本以为江月死了,现在,看见人就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心裏的情绪不可谓覆杂,欣喜也有,愧疚也有.........
江月看了他一眼,发现药不然身边,由从前的药道换了一个人,是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看起来很沈稳。
她的心中没什么波动,点了下头,又继续往前走。
“江........”
药不然想叫住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眉眼生出懊恼的神色。
他身后的那个中年人,低声提醒道。
“少爷,该进去了。”
闻言,药不然渐渐收敛原本的神色,年轻俊逸的眉眼,转换成一种深沈。
“走吧。”
大厅内,吴邪几人正在和解正主寒暄。
新月饭店的服务员註意到解雨臣,走过来,恭敬道。
“花儿爷,你的包间准备好了。”
解雨臣抬了抬手,示意她退下。
“不用了,我在等人。”
被迫还了黑卡的王胖子,心裏还在痛。闻言,语气酸酸道。
“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儿,还得让花儿爷等啊?”
穿着一身粉色西装的解雨臣,气质温和,初看亲近,再看又藏着淡淡的锋利。
听话,他正欲开口,余光却瞥见走进来的江月,轻勾唇,笑道。
“来了。”
一桌的人便循声看去,是一身黑衣的江月。
她换下方便利落的黑色兜帽衫。上身穿一件黑底纹绣花的上衣,精致低调。下身仍是黑色裤子,做了宽松的裙边设计,走起来带风,看起来神秘又干练。
“江月?”
小哑巴看见江月,心中不免疑惑,她不是去其他地方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江月走过来,第一眼,看向桌边的张起灵。而后,站到了解雨臣的身边。
王胖子疑惑道:“小江月,你这又跑哪儿去了才回来?”
“长期离家出走可不行啊,害得我们这一桌的爹和叔叔们多着急啊。”
吴邪额角微抽,转过头,对他道。
“你少说几句会死啊。”
谁是叔叔啊,他可还年轻着呢。
解雨臣同样对“叔叔”这个词不接受,蹙眉道。
“你们不管孩子,我这个临时监护人做得可是称职的。”
“不过,叔叔就免了。”
几人有心多闲话几句。这时,一个穿绿色旗袍的服务员走过来,对吴邪说。
“三位,有贵客请你们上二楼。”
见此,解雨臣起身,对吴邪说。
“既然有人找你,她们两个就跟着我走吧。”
说着,他看了眼吴邪身边的小哑巴。
小哑巴下意识去看吴邪。
想着那个买家找他们谈事,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让小哑巴跟着他能安全点也好。吴邪便点了点头,对解雨臣说。
“那麻烦你了。”
接着,又看向身边的小哑巴。
“你和他们先去,一会儿我们聊完了就来找你,别乱跑。”
小哑巴乖巧点头,站起身,跟着解雨臣还有江月一起上了二楼。
正好,她也有事情要问江月。
到二楼包厢,落座后,小哑巴看了眼前面的解雨臣,挪了挪椅子,凑到江月身边。在心底交流道。
(你怎么来了?)
江月侧过头,看着她,杏眸浮现出一抹疑惑,同样在心底回道。
(你不知道?)
小哑巴更懵了,知道什么?
江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啥也不晓得,有些无语地在心中说。
(你不知道今天的拍品是什么吗?)
(是鬼玺。)
(鬼玺?!)
小哑巴瞬间瞪大眼睛,看向下方的拍卖场。
鬼玺,竟然是鬼玺。
那张起灵也知道今天拍卖的是鬼玺吗?他也是为了鬼玺来的吗?
一瞬间,她的脑子很乱。
不过,她和江月想法一样,绝对不能让张起灵拿到鬼玺!
“要吃点什么吗?”
前面的解雨臣回过头,两个小姑娘表情凝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在此刻完全相同。
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让他没分出来谁是谁。
不过,下一秒,两个小姑娘的举动很快就让他区分出来了。
江月惯是一副清冷的神色,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
她素来对吃的好像没什么兴趣。
小哑巴盯着解雨臣看了一会儿,眨巴着长长的眼睫,眼睛像会说话一样。
“我想吃。”
解雨臣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视线最后又在江月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莫名地,心中忽然多了一道感嘆。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些父母都觉得别人家的孩子更好了。
解雨臣抬抬手,身后的解虎便走过来,低身听他的吩咐。
“让人上一些点心和茶来。”
末了,又添了一句。
“再加一壶白水。”
“是。”
解虎出去后,江月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解雨臣,微抿了下唇角。
“是你要喝白水吧?”
江月回神,看向身旁的小哑巴,刚刚的话是她说的。
见江月看过来,她又续说道。
“你不喜欢茶。”
江月并不喜欢喝茶,觉得苦。
小哑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人,自然知晓彼此的习惯。
江月也是想到这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在点心端上来后,她直接将一块玫瑰酥塞进小哑巴的嘴裏。
“你喜欢吃甜的,多吃点。”
“唔...唔.....”
小哑巴被塞了一满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自己的大眼睛表示控诉。
(江月!)
解雨臣微微侧首,註意到身后两个小姑娘的动静,轻勾了下唇角。
小姑娘还是活泼点好。
忽地,他敏锐感觉到包厢的斜对方向,有一道目光看了这边很久很久。
抬眼看去,却只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解雨臣眉间若蹙,抬抬手,身后的解虎立马走上前,俯下身。
“去查下那个包厢的人。”
解虎抬眼看了下那个方向,当即了然,回话道。
“当家的,我之前查过这个人,五脉药家的药不然。”
在刚进新月饭店时,解虎就註意到了药不然。因为江月的原因,他便自作主张去查了一番。
“五脉?”解雨臣侧首。
和老九门有些类似,五脉是古董行业裏的五个大家族,分别是白门许家,玄门药家,黄门黄家,青门沈家,红门刘家。
五脉在古董界是权威的存在,可以说是控制着南方的整个古董市场。因其五个家族凑在一起就像梅花一样,又叫做梅花五脉。
对于五脉,解雨臣是知道的,也打过交道,不算深。
毕竟,解家的生意也不止在古董方面。
据他所知,如今掌管五脉的是黄门黄家吧。不过,其余几脉有没有别的心思,那就不知道了。
思索之际,又听见解虎在耳边着重提了句。
“江月小姐,和药不然认识。”
解雨臣微一挑眉,余光瞥了眼身后的江月。
他是说呢,这个药不然一直盯着这边看什么。
解雨臣低声对解虎吩咐道。
“把他的资料全部调查清楚。”
五脉的糟心事,可不比如今的九门少。
“是。”
话落,解雨臣再次看向斜对面的包厢,目光落在那个穿灰西装的人身上。莫名地,觉得不顺眼。
此时,药不然亦是知道自己被抓包了,也没慌乱。
他身后的中年人,走上前,凑到药不然耳边道。
“少爷,那是九门解家的当家——解雨臣。”
药不然倒是不在意这个,桃花眼一直看着解雨臣身后的位置。像是看花眼了一般,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问身后的人。
“忠叔,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看见两个江月呢?”
叫忠叔的人朝对面看了一眼,回道。
“少爷,你没看错,那应该是对双胞胎。”
“双胞胎?”
药不然一挑眉毛,再想去看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时,一个保镖样的男人却把两个小姑娘挡起来。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男人挺了挺胸膛,气场强大。
是解虎,药不然之前见过的。
思及,他的视线轻移,落在对面的解雨臣身上。
那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透出一种淡淡的凌厉。同样是一双狭长精致的桃花眼,但其中的凛然气势,却比他更甚。
解雨臣的眼神蕴含警告意味,朝他这方看了一眼,又淡淡挪开。
药不然同样收回视线,虽然对于解雨臣的眼神有些顾忌,但更多的还是好奇。
想不到,江月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而且,竟然还是九门解家的人?
这小丫头果然骗了自己,她明明是盗.墓世家的人。
“请各位贵客落座,拍卖会马上开始。”
一楼大厅,主持臺传来这么一声预告,声音响亮。
这时候,小哑巴才发现,解雨臣的包厢正对着吴邪他们。
他们正在和一个老太太谈什么事情,身旁,还有她之前曾见过的霍秀秀。
霍秀秀看见她,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小哑巴朝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
随后,她又看向霍秀秀旁边的老太太,猜出那是九门霍家的霍仙姑。
霍仙姑,她快速在脑子裏搜素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那次活动,张起灵似乎救过她?
买样式雷图纸的,竟然是她吗?
“砰——”
一个黑色的大麻布口袋,忽然砸到解雨臣的身边。
小哑巴蓦地回神,解雨臣也不解地看向旁边的江月,解虎也转过头来。
备受瞩目的江月走过去,将那个大口袋的拉链拉开,裏面全是红艷艷的钱,满满当当塞了一麻袋。
解雨臣一看便了然,他是说解虎进来的时候,扛着一个麻袋干嘛呢。
“全部,买这个。”
江月指着解雨臣手裏的拍卖品名单,这样说道。
她想借他的名义,买下拍卖会上的东西。
解雨臣看了眼她手指的位置,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鬼钮龙鱼玉玺。
随即,他又看向地上一大麻袋的钱,蓦地,觉得有点头疼。
“这些钱哪裏来的?”
江月有些疑惑,“不够吗?”
这是她短期内能找到的所有钱了,还是昨晚上连夜将东西挖出来,卖出去凑来的钱。
解雨臣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又该怎么问她,便只能先答应了她。
“我尽量帮你拍下它。”
不过,霍老太太的目标似乎也是鬼玺啊,最终结果不好说啊。
“这么多钱,你哪裏来的?”
待江月一回座,小哑巴便好奇地凑过去问她。
江月在心底回她。
(这些都是张起灵以前藏起来的东西,换的钱。)
张起灵活了这么久,其实钱不少地。毕竟道上请他夹喇嘛的钱高得离谱,听说,能赶上某杰伦了。
只不过,由于张起灵失忆的缘故,这些钱他早就想不起来放在哪裏了。
小哑巴:(你怎么知道他把钱放在哪裏的?)
江月转过头来,看着她,忽然露出一点笑,好像是得意
(我有这一部分的记忆。)
小哑巴瞬间气鼓鼓地抄起手,好气。
她为什么不记得这些?
她和江月本就是一个人,但有些记忆却并不是共同拥有的,而是分成了两份。
就像江月记得张起灵藏钱的地方,而她却不记得。反之,她拥有的那一部分记忆,江月也不知道。
“诶。”
手肘忽然被人撞了撞,江月侧眸看向小哑巴,目露询问,干什么?
小哑巴扬起一个笑容,比所有的花儿都灿烂,流露出讨好的意味,笑嘻嘻道。
“告诉我几个藏钱的地方嘛。”
江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了然道。
“你是想拿去给你的吴邪吧。”
小哑巴被拆穿了也不尴尬,摸了摸鼻子,小声道。
“吴邪对我很好的。”
“而且我和张起灵身上都没钱,一直花吴邪和胖胖的钱,他们也会没钱地。”
现在想起来,王盟那好几个月没发的工资,或许和她也有关系。毕竟,王盟的工资都断了,她的零食也没断过。
见江月没开口,小哑巴又可怜兮兮地添了一句。
“要是没钱的话,我就只能去街上卖艺了。”
江月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这种小蠢货,只能给人表演‘飞刀杀自己’。”
小哑巴被刺激到了,又激动道。
“要是没钱,我就只能和张起灵去街上卖艺了。”
“到时候,我收钱,张起灵在街上给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一剎那,前面的解雨臣都回过头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对面的张起灵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小哑巴瞬间心虚地捂住嘴巴:“.......”
(我胡说的,我不是,我没有。)
江月看着她,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敢,就试一试。”
小哑巴瞬间瘪了嘴巴,蔫头耷脑地,好似洩了气的小气球。
好一会儿,江月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仍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才道。
“等这裏结束,就告诉你。”
小哑巴立马笑颜如花。
对面包厢,吴邪和霍仙姑似乎有什么争执。拍卖会一开始,吴邪就在霍仙姑左边的位置坐下了。
“那家伙怎么坐那儿了?”
吴邪刚一坐下,她就听到解雨臣说了这么一句。
小哑巴不解地看向对面,吴邪坐得那个位置有什么不对吗?
“那是点天灯的位置。”
身旁,江月解释道。
点天灯,是什么意思?
江月:“点天灯,无论别人出多高的价格,你都要比他高,最终拍得商品。”
换句话来说,今天的这个场子,已经被吴邪包了。
“点灯——”
随着一声点灯,新月饭店的棍奴用一根棍子便将“天灯”挂在吴邪坐的那间包厢。
霎时,新月饭店楼上楼下一片哗然。
先前在大厅和吴邪有过节的琉璃孙,脸色一变,直接吩咐手下的伙计。
“让人在外面等着。”
另一间包厢裏,药不然眼看着隔壁点上了天灯,同样变了脸色。
忠叔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沈声询问。
“少爷,现在怎么办?”
药不然墨眉蹙紧,凝声道。
“先看看再说。”
包厢裏,吴邪也终于意识自己干了什么事情,脸色变得很难看。
见状,小哑巴不禁为吴邪感到担忧,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座椅的把手。
江月感受到她的情绪,声音沈着。
“比起吴邪,你更应该担心,我们应该怎么拿到鬼玺。”
吴邪现在点了天灯,也就意味着,她们没有办法用常规手段拿到鬼玺了。
“叮——叮——”
一楼拍卖大厅的铃敲了两下,主持拍卖会的女人朗声道。
“鬼钮龙鱼玉玺,开始走货——”
众目睽睽之下,那尊通身发绿的鬼钮龙鱼玉玺被揭开布纱,小心端出来,放在透明盒子裏,由棍奴用棍子挑起来,在每一个包厢前慢慢走过。
“陨.玉做的?”
装在透明盒子裏的鬼玺从眼前走过,吴邪直接想站起来看个清楚。
这鬼玺,竟然是陨玉做的!
“小哥,这个鬼玺,眼熟吗?”
吴邪转身问张起灵,发现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眸,也一直紧紧跟随着鬼玺在移动。
“......”
鬼玺很快来到了、解雨臣的包厢前,小哑巴和江月都有些紧张,动作一致地抓紧座椅把手,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同样的凝重。
两人在心底互通意见,必要时,抢鬼玺!
“鬼钮龙鱼玉玺五千万起拍,叫价按比列计算,每次叫价最低一百万,最高一千万。”
“各位,请开始。”
话落,主持人摇铃,开始竞拍。
“五千一百万。”
“六千一百万。”
之前和吴邪结下梁子的琉璃孙,直接叫价六千一百万。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忠叔凑到药不然的身边询问。
“少爷,我们还叫价吗?”
药不然冷笑一声。
“都有人点天灯了,我们叫不叫价已经不重要了。”
计划被打乱,药不然的脸色不算好。
想着,他又看了眼对面包厢的江月,发现她也紧张地关註着场上的局面。
江月,也想拍下这玉玺?
“八千万!”
“九千万!”
琉璃孙再次摇铃,纯属给人找不痛快。
“一亿!”
价钱飙升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江月侧首,问旁边的小哑巴。
“吴邪有那么多钱吗?”
小哑巴看了眼对面的吴邪,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太正常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也跟着讪讪笑了一下,语气虚得很。
“应该吧。”
莫名其妙地,她想起几个月前看见的王盟手裏的吴山居账单,入不敷出啊。
所幸,拍卖会的中场休息时间到了,才暂时把这场豪拍止住。
一楼大厅的戏臺上,开始唱起一出《穆柯寨》,锣鼓的声音热闹无比。
江月正思索着一会儿该怎么下手,突然,大厅裏的一个听奴指着吴邪所在的包厢,大声道。
“他们要毁灯!”
话一出,满场哗然。
新月饭店的棍奴从各个地方涌出来,全部冲向二楼吴邪所在的包厢,气势汹汹。
王胖子解开西服袖子的纽扣,扭了扭脖子,咯吱咯吱作响。
“邪了门了,这都听得见。”
“看来,今天得大干一场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沈声道。
“上面交给你。”
王胖子刚一点头,就见张起灵走到栏桿边,直接腾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吴邪一看,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么高,你疯了?!”
“咚——”
张起灵腾身一跃,双臂展开,好似白鹤。凌空踢开两个准备冲上二楼的棍奴,稳稳落地。
见张起灵从二楼跳下去,小哑巴和江月霎时站起身,气势凌厉。
“解虎,看好她们两个。”
变故一生,解雨臣就出了包厢,出去前,叮嘱解虎好好看着两个小姑娘。
可两个小姑娘哪裏是听话的主儿,见张起灵跳下楼和十多个棍奴打在一起,小哑巴也跟着着急,想往楼下跳。
刚走到栏桿边,江月把她拦住,瞥了眼她身上的裙子,冷声叮嘱。
“从楼梯下去,一会儿接应。”
话落,她也腾身一跃,跳下二楼,解虎压根来不及拦她。
对面包厢的王胖子一边和人打斗,一边还抽空吐槽一句。
“我去,感情这父女俩拿新月饭店当跳楼机了?!”
原本的客人因为这一变故,全部被吓得跑了出去。只剩下戏臺上的两个唱戏的没被打断,继续唱着那一出《穆柯寨》。
一部分棍奴被张起灵拖在一楼,还有一部分已经冲上二楼包厢,王胖子一个人同他们扭打在一起。
楼上楼下的场面,简直混乱无比。
一楼的棍奴不是张起灵的对手,加上江月已经下去帮忙了,小哑巴并不担心。
她看向对面的包厢,霍仙姑的人也开始动手了,想扔吴邪下楼,情况危急。
她当即想冲过去帮忙,解虎却把她拦住了。
“江月小姐,不是,江......”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不知道小哑巴叫什么。
“总之,这位江小姐你不能过去。”
小哑巴抬起手,一掌砍在他的肩膀上,将人打开,喝道。
“我叫江伊!”
一楼,江月侧身踢开一个棍奴,瞥见正前方的鬼玺,心神微动。
“砰——”
张起灵手一撑桌子,侧身翻过去,双腿用力,直接将两个棍奴踢飞起两米高。再看他的脚下,已经躺倒一片的人。
二楼的吴邪瞥见了,危急之际,都不忘感嘆。
“好家伙。”
这闷油瓶杀疯了!
此时,吴邪正被霍仙姑的手下连人带椅的架在栏桿上,想把他推下去。
包厢的门口被棍奴堵着,小哑巴只能绕到邻近的包厢,一脚踢开门,也没看屋裏是谁,直接从包厢栏桿翻了过去。
“吴邪!”
药不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楞,眼睁睁,看着小哑巴冲进他的包厢,然后又从栏桿翻去隔壁。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指着小哑巴翻出去的位置,楞楞道。
“忠叔,刚刚那个,是江月还是谁?”
小哑巴攀着栏桿翻过去,踢开抓着吴邪的一个人,堪堪站稳,单手扯住吴邪的椅子,另一只手成拳朝其他人打去。
“咚——”
她俯身,身子放低,脚朝后一蹬,踢开后面一个想冲过来的人。
下一秒,就听见在栏桿上摇摇欲坠的吴邪,撕心裂肺地惊呼。
“伊伊,你穿得裙子——”
顿时,小哑巴的出手,不,出脚就收敛了不少。
一手紧拽吴邪的椅子,一手扯下就近的东西,茶壶,杯子,通通往前面砸!
“砰!啪!”
包厢内,霍仙姑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哑巴,微微皱了皱眉。
霍秀秀有心想帮小哑巴他们,却被她奶奶严令喝止,只能看着干着急。
王胖子扯过一张桌子,抵在包厢门上,用后背抵住外面七八个人的撞击。看向栏桿边的小哑巴和吴邪,声音艰难道。
“小哑巴,天真,坚持住——”
“咚——”
一楼,解雨臣不知道怎么和张起灵打在了一起。
张起灵要去拿鬼玺,解雨臣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张起灵抬手打开。
只一瞬间,张起灵右手双指成剑,一剑定在解雨臣的眉心。
“走开。”
解雨臣顿落下风,却不退让。
江月扯下棍奴手裏的棍子,看了两人一眼,有些担心。
刚迈出一步,侧眸,看见旁边的鬼玺,正欲去拿,却听见头顶传来好几声惨叫。
“啊——”
一抬头,小哑巴,吴邪,王胖子三人同时掉了下来。
江月眼神一凌,将脚边两个躺着的棍奴踢过去,给吴邪和王胖子当了肉垫。
之后,又利落扯下一个棍奴身上的衣服。足尖轻点,身形如电,落到小哑巴掉下来的地方,虚扶了她一把,将衣服裹在她的腰上。
“站好。”
待小哑巴站稳后,她就瞬间松开手,柳眉蹙紧,冷声斥道。
“你怎么这么蠢?”
居然跟着吴邪往楼下跳?!
小哑巴自觉心虚,也没还嘴。
那她也不能看着吴邪掉下来嘛。
另一边,吴邪站起来,朝解雨臣和张起灵劝道。
“你们俩别打了。”
解雨臣用手抵住张起灵的胳膊肘,闻声只回道。
“你们坏了新月饭店的规矩,尹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胖子从另一边爬起来,高声回道。
“花儿爷,祸已经闯成这样了,你就甭管了。”
王胖子劝他别淌这一趟的浑水。
话音刚落,张起灵便直接撞开解雨臣的手,一黑一粉的两道身影瞬间分开。
解雨臣沈了一口气,“行。”
“那我就不管你们了。”
“你们想卖鬼玺的时候,再来找我。”
“你们几个,好自为之。”
话落,他看了眼二楼包厢裏的霍仙姑,意味不明,然后就这样走了。
“小哥,走!”
吴邪喊了声用衣裳包好鬼玺的张起灵。
周围,新月饭店缓过来后,又叫来更多的棍奴,几人当即要开溜。
“老太太,改天登门拜访。”
临走前,吴邪不忘朝二楼的霍仙姑说了这么一句。
霍仙姑从始至终端坐在椅子上,嘴角的笑容没变,依旧让人看不懂。
老太太雍容华贵道:“行,我等着你。”
吴邪又朝不远处的两个小姑娘喊道。
“伊伊,江月走了——”
身后,小哑巴和江月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二楼包厢裏,药不然用手推了下鼻梁的金边眼镜,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西服衣领。
“好戏看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忠叔的表情有些踌躇和不安,说道。
“少爷,那鬼玺?”
“鬼玺?”
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药不然笑了一下,意味不明。
“既然在她的手上,就不用抢了,就当是我当初没给她的谢礼吧。”
“走吧。”
吴邪几人一路跑出新月饭店,到了大街上,均是气喘吁吁地。
“在那儿!”
还没等歇上一口气,转身在一个巷子裏,就被十几个人前后堵住了。
琉璃孙盘着手串,慢悠悠走出来,语气嘲讽。
“小三爷,你很威风嘛。”
吴邪看了眼身前身后的人,用同样的语气回道。
“怎么,新月饭店的好戏没看够,还想在这儿加一场啊?”
琉璃孙因着吴三省的事,在拍卖会之前,就和吴邪结下过梁子。加上,他很明显就是冲着鬼玺来的,现在出手,倒是不让人意外。
他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动手。”
霎时,十多个打手拿着铁棍,呼啦啦全部朝几人冲来。
张起灵一马当先,侧过身,抬腿弯曲,用膝盖直接撞开一个冲过来的人。
“砰——”
那个打手直接飞出去三四米远。
王胖子反手将一个打手推出去,冲张起灵喊道。
“小哥,擒贼先擒王!”
张起灵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捡起地上打手掉落的铁棍,对准不远处的琉璃孙。
长手一掷,铁棍便凌厉带风的,直直朝琉璃孙砸过去。
“咚——”
琉璃孙怎么也没想明白,那棍子是怎么从几十米之外,落到他的头上地。
而后,人就笔直地倒地了。
“砰——”
慢一步跑过来的小哑巴,刚好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得圆圆地,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感嘆道。
“哇塞——”
江月瞥了她一眼,“别傻了,干正事。”
说罢,她便率先冲进混乱的战局裏。
小哑巴回神,下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去找吴邪。
杏眸寻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吴邪的头上猛然钻出一根铁棍,马上就要打中他!
来不及跑过去帮忙,她便赶紧脱下自己的一只鞋,朝前砸过去。
“噔——”
为了搭配今天穿得裙子,她穿了一双带跟的鞋,鞋子砸在铁棍上,“噔——”的一声响。
紧接着,又一只鞋飞过去,正正砸在那个打手脸上。鞋跟击中他的鼻梁骨,有可能是断了,哀嚎连天。
“啊——”
目睹过先前的张起灵扔棍子,王胖子看见小哑巴扔鞋子,只能感嘆。
“还真是孩子和爹一个样儿,小哥当了好榜样啊。”
踢开面前的打手,吴邪捡起地上的铁棍,挡在身前。光脚的小哑巴已经像个小杀神一样,一路从打手裏杀出一条血路,朝他走来。
比起他,小哑巴现在才是真正的“无邪”(无鞋)了。
“呼——”
身后,一根铁棍破风袭来,吴邪刚闪身躲过,就见小哑巴拿着棍子飞起来打人,裙边飞扬如开花。
下意识的,他立马惊呼道。
“伊伊,穿裙子不能跳起来打人——”
待用棍子打晕一个打手后,小哑巴才抽空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不一会儿,近二十个打手倒下一半。待局面稍微稳定一点,小哑巴闪身退到一旁,和江月背靠背,在心底交流。
(差不多了。)
(动手!)
两道娇小的身影迅速分开,不动声色绕过战局,靠近张起灵。
江月在前,小哑巴在后,一前一后挡住张起灵。
两人目光一接触,轻点了下头。
“动手。”
江月率先出手,目标直对准张起灵手上的鬼玺,右手成爪,直直抓去。
张起灵侧抬腿,踢开身边的打手,反应迅速,又立马躲开江月的招式。
还未站定,身后的小哑巴霎时袭来,抬手搭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去抓他手上的鬼玺。
江月也立马帮忙,帮着她一起抢鬼玺。
张起灵几个侧身躲过,三人很快缠打在一起。
“不是,小哥,你们怎么打在一起了?!”
和人厮打之际,王胖子看见父女三人扭打在一起的画面,简直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那个‘影’又出来了?”
“不对啊,那小江月动手干什么?!”
吴邪和他同样懵,扯回肩上的包后,他一脚踢开打手,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小哥,伊伊,你们怎么了?!”
“别打了!”
三人好像听不见一样。
分外相似的三道身影缠斗在一起,身形如电,出手很快,在空中快得只剩下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江月和小哑巴互相配合彼此的招式,朝着张起灵不停进攻。
也是这个时候,吴邪和王胖子才发现,小哑巴和江月加起来的战力水平,和张起灵竟然隐隐呈一种持平状态?!
三人很快陷入胶着,谁也胜不了谁。
王胖子:“怪了,这小哑巴和小江月一起疯了不成?”
“她们想干什么?”
吴邪分心朝那边的战局看了眼,见江月和小哑巴招招都直冲张起灵手中的鬼玺,便立即道。
“鬼玺!”
“她们要抢鬼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