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迷雾幻境
四川,四姑娘山
“吴邪,别动。”
站在石盘边的解雨臣也压低声音,用警示般的语气说。
气氛霎时变得紧张起来,空气都凝固了。
当事人吴邪更是一动都不敢动,眼角的余光,只瞥见解雨臣和黑瞎子各自摸出龙纹棍和腰间的匕首。
两人的神色都十分小心和凝重,像是害怕惊到什么东西。
他的背上,到底有什么?
吴邪身体僵硬,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往背后瞥。
一剎那,一缕长长的黑发闯入视线。黑发后,一双幽绿的眼睛散发着光,中间有两个极小极小的黑点,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在吴邪看见它的一瞬间,它也发现了吴邪。霎时咧开嘴,露出一口锯齿般的尖牙,猛地咬过来!
“啊——”
吴邪下意识惊叫出声,闭上眼睛。
离得最近的小哑巴最先出手,瞬间抽出背上的剑,一手去拉吴邪,一手握剑直接砍去!
锋冽的剑身砍在那东西身上,竟然直接反弹回来,发出“镫——”的一声响。
小哑巴握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
余光瞥见冲过来的解雨臣两人,把吴邪朝他们的方向一推,右手挽了个旋,再次砍向那个东西。
“镫!”
吴邪被推出去,本以为有个人会接住自己。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解雨臣和黑瞎子,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他身旁跑过。
他们甚至为了躲开他,左右分开,从他身旁两侧跑过去。
“!!!”
“咚!”
没人接,吴邪的后背在石盘上狠狠磕了下,感觉骨头都断了。
心中怒吼道,这俩是人吗?!!
与此同时,那边的打斗,三人很快便以黑瞎子为主力,解雨臣和小哑巴辅助,同刚刚他背上的那个东西缠斗在一起。
“咚!”
小哑巴长剑一挥,直接砍掉那东西脑袋上长长的黑发,露出真面目。
直到这时候,吴邪才看见那东西是什么。
哪裏是个人,分明是个头披拖把条装人的绿螳螂精!
那是一只巨大的螳螂,足有成年男子的身材大小。一双幽绿得发亮的覆眼闪烁着诡谲的光,大得像两个小灯笼。
它的头是三角形,在打斗时灵活地转动。瞥见身后解雨臣打过去的龙纹棍,身子一扭,直接把人撞飞出去。
而后,一转身,两条前足犹如两把锋利的镰刀,狠狠朝黑瞎子和小哑巴砍去。
“镫!”
黑瞎子忙用匕首一挡,双腿呈弓步,脚止不住地往后退。
小哑巴被那一挥打出去,吃力不住。身体往后一翻,脚步止不住连连后退,撞在石盘上“咚——”的一声。
额前的黑色发丝耷下几缕,落在脸颊上。那双明亮的杏眸,谨慎地盯着不远处的大螳螂,嘴角流出一道鲜血,脸色不算好。
“伊伊。”
吴邪忙手撑着地,爬起来扶她。
“没事吧?”
小哑巴皱眉摇头。
这螳螂精实在邪性,照理说,它这种毒虫应该会害怕她身上的闻香玉才对。可小哑巴和它打斗时,它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吴邪扶着小哑巴,看着不远处的混斗。
解雨臣和黑瞎子没在大螳螂身上讨到好,两人被螳螂自带的两把大镰刀打得连连躲闪,看着有些狼狈。
黑瞎子堪堪躲过一刀,抽空道。
“这么大的大刀螂,这不科学啊,还尊不尊重自然法则了?!”
解雨臣手中的棍不停挥出,脚下闪躲着螳螂的攻击。
“你不是见多识广吗?快想想怎么办啊。”
“黑爷行走江湖,又不是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哪认识这么多妖精啊?”
说着,黑瞎子分心看了眼不远处的吴邪,喊道。
“小三爷,别回味猪八戒背媳妇了,赶快想想怎么办啊?!”
吴邪下意识就想吐槽,你们都没办法,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孙悟空。
思索之际,旁边的小哑巴忽然动了。
只见她捡起地上的长剑,腾身而起,剑尖直刺向吴邪的脚边。
“噔!”
吴邪冷不丁把脚一缩,那把锋利的剑直直刺中一团乌漆嘛黑的头发!
那是,之前从螳螂精身上砍下来的头发团。
头发团好像就是他们进来时看见的陶罐裏的。被剑一刺,霎时瑟缩地紧紧地,如同一朵收拢的食人花,而后猛地张开!
长长的头发瞬间向四周蔓延,像极了张牙舞爪的章鱼须。
其中一撮直接缠住小哑巴的手腕,越收越紧。头发勒得她的手臂开始扭转,很快呈现出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手心朝上,完全翻转过来。
她痛得冒冷汗,脸色煞白。
“伊伊!”
吴邪想过去帮她,结果自己的双脚也被缠住了,整个人被拖着疾速往空中飞去!
“啊——”
宛若云霄飞车一般的体验,他整个人被吊起来,在空中好像一个倒挂的大蝙蝠!
“吴邪!”
小哑巴焦急万分,无奈分.身乏术,她的双脚也被缠住了,动弹不得。
趁着被扭转的右手还有知觉,她将剑全力扔给左手。握住后,左手手腕翻转,用力砍向那些长长的头发丝。
头发丝并不算多坚硬,很容易被砍断。可是它伸长速度很快,小哑巴刚砍断一截,很快又有更多的头发丝缠过来,弄得她根本没法抽身。
“吴邪!”
她只能看着被吊在空中的吴邪干着急。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离开前王胖子给的东西,现在就在她的衣裳口袋裏。
小哑巴赶紧砍断手上的头发丝,趁着头发再次缠过来的这点空檔,迅速摸出口袋裏的东西。
与此同时,被倒吊在空中的吴邪眼皮直跳,惊恐道。
“伊伊,你要干什么?!”
话未说完,就见小哑巴掏出一个东西,大力朝自己扔来,并大声道。
“吴邪抱头!”
吴邪看着那个朝自己飞来的东西,眼睛猛地瞪大,崩溃失声道。
“这个不是这么用的!!!”
“这不是抱头,是爆头啊!!!”
他的声音被紧接而来的一声巨响,炸得灰飞烟灭!
“砰!!!”
吴邪只看见一朵巨大的火焰花在他的上空炸开,耳朵忽然嗡嗡鸣叫,捆住他的头发被火烧断。
他疾速下坠,余光瞥见身下的坚硬石盘,心想砸上去还不来个头破血流,横死当场啊!
于是,他绷紧全身力量往旁边一侧,如同一只奋勇的毛毛虫。堪堪错过石盘,最后重重砸到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心裏直骂道,死胖子到底怎么教人用炸.弹的?他妈的老子差点被炸成七七四十九俄罗斯方块!
闷油瓶,你的虎孩子差点把老子送走!
另一边,解雨臣和黑瞎子还在和螳螂精大战,两人身上都见了血。要不是躲得快,胳膊腿儿早就被螳螂精那对大砍刀砍得分家了。
听到背后的爆炸声,解雨臣分神看了一眼。
“吴邪,死没有?”
“咳咳咳咳——”
被问候的吴邪从一片硝烟中慢慢爬出来,脸都黑了,头发也莫名犀利很多,边咳边艰难道。
“让你失望了.......老子还活着咳咳咳.......”
说完,他才看清如今凶险的局面。
螳螂精速度奇快,一对大刀更是舞得虎虎生风,诡异至极。解雨臣和黑瞎子互相配合对它攻击,但见效甚微。
趴在地上的吴邪眼睛充血,却忽然一亮,忙对解雨臣喊道。
“小花,打它的腹部,腹部是螳螂的弱点!”
这螳螂精虽然厉害,但弱点应该和普通螳螂一样。它毫无防护措施的腹部,没有外骨骼的保护,就是它的死穴!
“好!”
解雨臣抽空回了一声,与对面的黑瞎子交换眼神。
战术很快发生改变,由黑瞎子主要攻击,解雨臣慢慢绕向螳螂精的后方。瞧准时机,黑瞎子一个飞身借着石壁的力,一脚将大螳螂踹了个翻身!
螳螂精反应极快,马上就要翻身而起。
这时,解雨臣迅速对它裸露的腹部致命一击!
螳螂精吃痛,开始剧烈挣扎,两把大镰刀狠狠朝解雨臣砍去。
“镫!”
黑瞎子飞身上前,又抽出一把匕首,用两把匕首一挡。身体吃力,脚步开始后移。
咬牙催促道:“快。”
解雨臣欺身上前,飞快摸出一把匕首,再次朝螳螂的腹部砍去!
这一次,螳螂精竟然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像是会弄得人耳鸣的那种尖叫。
“哧————”
过了一两分钟,这螳螂精才算是彻底没动静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各自抽回龙纹棍和匕首,才发现周围俨然成了一个盘丝洞,还是爆炸后的盘丝洞。
无数的黑色发丝密密麻麻地蔓延至整个山洞,交错盘织,好像是地底扭曲生长的树根。石盘上空的墻壁好似被轰炸.机轰炸过一般,稀烂破碎,硝烟四起。
石盘下,身残志坚的吴邪趴在地上,小狗正在坚强地匍匐前进,脑袋到处张望道。
“伊伊?伊伊?”
解雨臣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上下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明显外伤。
微一挑眉,揶揄道。
“这场大难中,你失去了双腿?”
吴邪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才失去了呢,我这是腿麻了,麻了!”
想起来他就后怕,幸好他没有变成碎片。
小哑巴虎倒是虎,但距离还是把握得刚好的。要是差一点点的话,他的双腿就该被一起炸飞了。
“哦哟,好大一个茧。”
黑瞎子找到了小哑巴,围着转了一圈啧啧打量。
她被头发丝裹得密不透风,俨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茧。”听到黑瞎子的话,只能从厚厚的头发裏传出“唔唔唔”的控诉。
“花儿爷。”
黑瞎子摸出手机,扔给解雨臣,然后站到小哑巴茧身边比了个“耶。”
“给我拍张照。”
“记录一下《瞎子和大茧妖的第一次友好会面》。”
吴邪看着那幕,心中只吐槽道。
你是个黑熊精还差不多,还拍照还不救人,当真不是谁的孩子谁不心疼。
想到此处,他开口制止道。
“黑爷,你........”
这时,解雨臣刚按下一声咔嚓。黑瞎子闻声朝吴邪看过来,询问道。
“小三爷,你也来一张?”
吴邪:“.........”
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小哑巴茧,他默了默,说道。
“也行。”
.....
巴乃
黑黢黢的山体甬道裏,随着脚下的步伐加快,两边的石壁越来越窄,变成一种极为狭小逼仄的空间,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江月跟着张起灵一直往前跑,渐渐地,陷入一片诡谲的黑暗中。手裏的电筒直接罢工,她也慢慢看不清前面的张起灵了。
那道挺拔的身影好像跑出很远很远了,她怎么都追不上。
“张起灵,张起灵!”
“张起灵——”
最后,那个人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彻底不见了。
江月停下脚步,往后看,身后跟着的王胖子还有霍家伙计,裘德考的人全都不见了。
目之所及,一片漆黑,无穷无尽。
有那么一瞬间,江月感觉自己或许是瞎了。
“胖子?!”
“王胖子——”
没有回应。
这几声叫喊呈放射状散开,没得到回声。
她现在应该在一个十分空旷,没有障碍的空地上。
手裏的电筒怎么拍都不亮,江月直接按住按钮,怼到自己的眼睛上,没有任何异样感,或者刺激。
这可是解家专门准备的一种户外手电,亮度很高。晃到眼睛,光刺激必定会引起瞳孔急剧收缩。
她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不是她的眼睛出问题了。
“.......”
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朝张起灵消失的方向往前走。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摸索的石头之类的东西,使得她的速度并不快。但好在脚下没有坑洼,或者悬崖之类的地形,走得还算很顺利。
江月觉得她好像行走在一片混沌中,看不到尽头,也望不到来路。
在这过程中,她听不到一点声音,包括她自己的脚步声。
太安静了。
江月尝试跺脚发出一点声音,结果却像踩在软绵绵的海绵上,声音直接被吸收了。
这不是一种好的信号。
不知道走了多久,估计有好几个小时了,可周围还是一片黑暗。
看不到一点光和尽头的路,安静到诡异的环境裏,心理防线正不知不觉被瓦解中。
“失明,”“失聪,”这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张)......”
江月想开口喊人,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发不出声音了。
“(张).......”
她尝试了几次都不行,不禁有些焦急,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失明,失聪,失声,好像整个世界都把她屏蔽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当她停下脚步后,她发现自己的嗅觉,触觉...似乎都在消失。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好像都在慢慢消失一样。
最后,或许会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
“江月,江月?”
“江月?”
迷蒙中,她好像听到一道焦急地叫喊。
渐渐地,眼前出现一道白线,刺眼的光透进来。
“江月,江月醒醒?”
她慢慢睁开眼,是王胖子霎时松了一口气的胖脸。
“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
江月有些困难地转动着眼珠,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霍秀秀,霍家伙计,裘德考的人都在。
一群人正站在一扇紧闭的石门前,正在探讨着什么。
“这是哪儿?”
王胖子扶了她一把,让她靠在墻壁上,才回道。
“哦,咱们不是追着黄皮子跑嘛。一路跑到这儿,就看见这道石门了。”
闻言,江月转头看向他,眸色疑惑。
“我怎么了?”
她不是追着张起灵,然后,把人跟丢了吗?
王胖子看她懵得很,一撇嘴道。
“你还说呢,刚遇见那只黄皮子,小哥不是让你别动手吗?”
“谁知道,你直接就是一刀,那黄皮子立马给了你一个‘爱’的抓挠。”
他指了下她的右脸颊。
江月这才感觉一道后知后觉的痛。
王胖子看她想摸脸,忙按住她的手。
“可别动,当心破相了。”
江月就放弃去摸的动作,看向他,问道。
“张起灵呢?”
王胖子下巴一扬,指着前面。
“小哥在前面研究石门呢。”
他有些感慨。
“没想到啊,咱们这一趟这么顺利。”
“只要等天真他们把最后一道密码发过来,咱们就能进张家古楼了。”
江月没回话,站起身。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穿过队伍裏的其他人,走向那道岑寂的身影。
刚站定,张起灵寂黑的眸子看过来,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脸颊上。
“痛吗?”
江月摇头,接着问道。
“穿过这道门,就能到张家古楼了吗?”
“嗯。”
他回了一声,很轻。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心中生出一种想要退却的想法。
她开始害怕进入张家古楼后会发生的事情。
张起灵如果想起了所有的记忆,他们又该怎么办?
“你不希望我进去?”
江月蓦然回神,那双淡色的眸子盯着自己,似乎看透了她的所有小心思。
她下意识道:“没,没有。”
张起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眼神,走到一旁,在王胖子身边坐下休息。
待他离开,江月才敢松一口气,心裏莫名有些紧张?
杂乱的石头堆上,霍家的伙计们靠在一起打盹。那几个裘德考手下的外国人开始呼呼大睡,王胖子也直接就地躺倒睡下了。
只有张起灵还没休息,坐在石头上。深蓝的兜帽盖住脑袋,垂首,似乎是在想事情。
“........”
江月想着刚才的事情,没过去。
最后一道密码,过了五个小时才传来,是霍仙姑亲自送进来的。
“给您。”
她将密码恭敬地递给张起灵。
有了密码,他们很快就打开石门,整条队伍全部进去了。
进入石门,首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仍然是一条长长的黑暗甬道。
穿过甬道后,一切仿佛柳暗花明起来。面前出现一片宽广的水潭,水面无涟漪,但是很大很大,估计有外面的羊角湖两倍之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山裏竟然有这么大一片水潭。
一个老外瞪大眼睛,惊呼道:“amazing!”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纷纷道。
“真不敢相信,这裏竟然有这么大的水潭。”
“太神奇了。”
“.......”
王胖子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打出一个水漂,飞出去很远,跳了有二十多下。
“这难不成,是给你们张家人玩打水漂的?”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张起灵。
后者没回话,幽邃的眸子盯着水潭的远处,视线拉得很远很远。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抬起脚,开始淌水朝中央走去。
见状,王胖子忙喊道。
“诶,小哥,不看看水深水温吗?”
“一会儿下去感冒了怎么办?”
水很凉,不过并不深,只没过小腿。
江月看了眼脚下,水黑幽幽地,仿若一潭死水。
她在搜索脑子裏关于张家古楼的记忆,却想不起来太多。
她的记忆,小哑巴的记忆都是残缺的,并不完整。对于张家古楼,她知道的其实也很少。
张起灵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江月只能压下心底的异样,脚步加快追上去。
“小哥,你说你们老张家的宅子,干嘛建在这深山老林裏啊?”
“难不成,裏面藏着什么宝贝?”
这水潭实在大,一行人走了快一个小时,都没看见尽头。
王胖子无聊,只能对着张起灵一直嘴碎。
“小哥,你说咱俩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要是你这宅子裏有什么宝贝的话,嘿嘿,我拿走一两件,你可不能生气啊。”
张起灵没说话,顾自往前走。
“.......”
王胖子叽叽喳喳了好久,楞是没得到一句回覆。
他嘆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句。
“还真是个闷油瓶。”
接着,又把註意力转到江月身上,扯出笑道。
“小江月,小哥不说话,我就当他同意了啊,你就是见证人。”
江月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往后看了一眼,霍仙姑带领着霍家的伙计很谨慎,眼睛时不时就到处打量,像是生怕有什么意外状况。
裘德考的那几个人警惕心就没那么高了。跟旅游似的,不时还蹲下身来洗个手,
她收回视线,继续踩着张起灵的步子往前。
说不上来哪裏不对,可她就是觉得奇怪。
“啊!”
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江月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洗手的伙计。他的手被一种奇怪的贝类夹住了,鲜血直流。
紧接着,众人的脚下纷纷袭来痛意,传出接二连三的惨叫。
“啊——”
“啊!!!”
手电筒的光往水裏一打,霎时,密密麻麻的贝壳成千上万,争先恐后地往人的身上爬。
“大爷的!”
王胖子反手打掉一个,却把手夹住了,脚步不停后退着躲闪。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到水裏,霎时传出一道杀猪叫。
“啊!!”
“别咬胖爷肥美的屁股!!!”
江月踢开脚边的咬人贝壳,伸手拉了王胖子一把。
他皱着一张胖脸,带着几十个咬人贝站起来,用衣袖裹着手,开始疯狂拍打自己的屁股。
“他大爷的,还有没点区域意识了?”
“丫的,水潭裏怎么还有海鲜吶?!”
整条队伍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打身上的咬人贝。有被咬急了的,直接掏出刀到处砍,差点误伤.........
张起灵转过身,就看见这混乱的一幕。
他抽出背后的刀,朝自己的手心割了一道,鲜血流出,滴落进水裏。
血一入水,周围的咬人贝纷纷落荒而逃,害怕极了的样子。
见状,他握紧手心,血便流得更快。
那些咬人贝就跟逃命似的跑。
江月也抽出孤月剑,和张起灵一样,对着自己的手心划了一刀。
两人的血对于咬人贝像是催命符,沿着队伍一路滴过去,吓得它们全都松了口,飞快跑走。
“嘿,敢咬胖爷的屁股,死去吧你!”
王胖子屁股上的咬人贝也纷纷松口,他看准一个跑得慢的,直接一脚把它踹飞了。
电筒光一扫,众人只看见脚下站立的地方,周围全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张合着的贝壳,不止上万,得有好几百万了!
它们被血驱散后,全部挤攘在一起,围着他们虎视眈眈。两片贝壳不时张合,就像一张张渴望鲜血的嘴!
王胖子吶吶道:“好家伙,感情张家老祖宗的爱好就是养海鲜吶?”
“这一整个海鲜养殖场啊!”
这么多的咬人贝,要是放血,张起灵和江月的血流干了都赶不完。
“走!”
张起灵一挥刀,嗓音沈静。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勾肩搭手,跌跌撞撞地一起往前跑,不敢多停留。
江月边跑边洒血,以保证驱散一些试图偷袭的咬人贝。
众人一路在水潭中狂奔,幸好没有水深处,全都只没过小腿。
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幢高高大大的恢弘宅邸。
白墻青瓦,房檐翘角都雕刻着精美讲究的花纹。朱红色的大门紧闭,气派讲究,透着一种古老的底蕴与气势。
那幢宅邸立在水面上,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诶,那裏,古楼,古楼!”
一个霍家伙计激动叫嚷道。
众人都註意到了那幢古宅,身后有咬人贝的追杀,大家也来不及多想,纷纷往宅子跑去。
江月的脚步却慢了下来,眸子露出疑惑的色彩。
这宅子怎么会在这裏?
这根本不是张家古楼!
这时,队伍最前面的张起灵快跑进古宅了,她忙不迭大步追去,焦急喊道。
“张起灵!”
“张起灵别进去,张起灵!”
“那不是张家古楼,张起灵——”
没有一个人搭理她的话,张起灵好像也没听见。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起灵推开古宅的大门,整条队伍的人全部进去了。
朱红色的大门很快关上。
“砰——”
待江月跑到门口时,整幢宅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来,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原本明凈的白墻上,出现灰色蜿蜒的痕迹。朱红色的大门变成了暗红色,整幢古宅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透着诡异。
江月站在门口,目光打量,发现真地是那幢宅子。
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关押着未知的危险。
想到张起灵进去了,江月没有犹豫,上前伸推开了门。
“吱嘎——”
脚跨过门槛,一种真正的深宅大院的感觉登时扑面而来。
屋脊上雕刻的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好像要腾云驾雾飞走一般。蜿蜒的走廊,朱赤色的木栏,讲究的雕窗,轩昂壮丽,无一不透露着一种大家族的深厚底蕴。
一进来,似乎就能感受到一种岁月沈淀的厚重。
“张起灵?”
“张起灵?”
刚刚进来的十多个人凭空消失了,不见踪影。
偌大的宅子裏,只有江月一个人。
“张起灵——”
“你在找我。”
忽地,身后响起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
江月立即转身。
房檐下,站着一个大概只有三岁的小男孩儿。
那张嫩白的小脸上,眉眼淡然,透着一股子与稚嫩样貌不符的宁静。
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他现在的等比例缩小版,完全没差。
江月看见他,一时楞住了。
那个小男孩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转身便走。
“.....”
“等等。”
江月叫住他。
小男孩又转过身来,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她。
脾气倒是比长大后好点,起码还能叫住。
江月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有些迟疑地问道。
“张起灵,你怎么在这裏?”
话落,小男孩面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说,江月也能读懂他的意思。
那表情是在反问她,“你自己找我,居然问我为什么在这裏?”
江月也反应过来了,接着换了一种问法。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大人走进来?”
“没有,”小男孩摇头,“你不该来这裏,快走吧。”
话落,他转身又要离开。
眼前的画面实在怪诞,江月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不禁动手掐了自己一把。
感觉到疼痛后,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可她依旧无法说服自己看到的这副景象。
这幢古宅根本不是什么张家古楼,而是东北张家本宅!
而她眼前的这个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三岁的张起灵!
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难道她迟进来一步,张起灵就喝下返老还童的药水,变成三岁小孩了?!
眼看着小张起灵要跑了,江月也没有办法,小跑几步,跟在他的身后。
“......”
小张起灵瞥了眼跟来的江月,没说话,顾自往庭院的另一头走。
江月跟着他,心裏快速思索着。
难道她真地进入古楼了?这就是古楼的样子?
那眼前这个小张起灵是怎么回事?只是碰巧也叫张起灵?
江月低头,看着只到自己大腿的三岁小张起灵,仔细打量着他样貌。
这就是张起灵啊。
还是,她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张起灵?
忽地,脸侧袭来一道急冽的风,江月迅速往后一躲。
“哒。”
那偷袭的东西落到地上,是一支锋利的箭。
紧接着,四面八方又同时射来几十道羽箭。
“唰——”
“唰——唰——”
江月一边躲闪,一边分神去看小张起灵,担心他受伤。
这一看,才发现小张起灵早就闪到几米之外,远远脱离羽箭的攻击范围,安静地看着这边。
一霎时,江月就反应过来了。
“你为什么把我往机关裏引?”
她脚下站的,是张家训练场的一处机关。
怪她刚刚太出神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站在几米之外的小张起灵,闻言,只道。
“凡是进入本宅的外人,下场都只有一个。”
“这个训练场的机关还算有水平,你练一练,说不定一会儿能跑掉。”
话音落下,江月正好踢开一支箭,闪身,跳出攻击范围。
她在庭院中站定,註视着房檐下的小张起灵,那个云淡风轻说拿机关练练她逃跑本事的小男孩。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张起灵小时候怎么这么欠呢
见江月一直看着自己,小张起灵猜想她或许是生气了,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一只手背在背后,有点像个故作正经的小老头。
“你的身手和我们系出同宗。”
“你是外家人?”
江月看着那张熟悉又稚嫩的脸庞,怎么也不可能生气,只回道。
“是,我是外家的,一时走错路进了本家大宅。”
小张起灵又问:“你叫什么?”
江月猜想,他估计是看刚刚自己的身手和他十分相似,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不然,照他小时候那个凡事“懒”入眼的个性,怕是“恩”都不会“恩”一声,早就掉头走了。
江月也没多想,直接就报了自己的名字。
“张江月。”
小时候的张起灵,对于外家了解并不多。加上江月本就和他相似的身手,他不会怀疑她身份的真假。
果不其然,小张起灵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
看着院裏和自己长相也有些相似的江月,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往左,再向前走,就能出去了。”
江月却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出去,她没找到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
于是,她轻扯了下嘴角,学着小哑巴的样子,露出一点俏丽无害的笑。
“我从来没来过本家的宅子,你可以带我逛一逛吗?”
小张起灵好像皱了下眉,像是从没遇到过她这样奇怪的人。
“你不走,被发现......”
话未说完,江月便表明态度道。
“如果被发现了,后果我自己承担。”
闻言,小张起灵就没说什么了,也没招呼她,自己转身就走了。
江月忙不迭跟上去。
小张起灵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没搭理背后的尾巴,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他如今应该只有三岁左右,只到江月大腿高。
走起路来,后背微微挺直。步子并不大,也不快,但却极有准头,每一步似乎都差不多,而且不会发出脚步声。
这就是张家长期训练的结果。
江月忍不住去看他,他就是那个小时候的张起灵啊。早慧,安静。
她踩着他小小的步子前进。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段隔了很远很远的岁月裏。每天安静地看着他训练,学习各种技能,偶尔会停下来,望一下天上的云。
“你的脚怎么了?”
忽然,她发现小张起灵的脚步微浮,两只脚的重力不一致,看起来像是受伤了。
思及,江月小跑几步,绕到他的面前蹲下。
“我看一下。”
她伸手,还没碰到人,小张起灵就如同瞬移一般,后撤一步,轻飘飘退出一段距离。
江月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黑色的瞳仁定定地看着自己。
“.......”
江月楞了楞,知道他有戒备心,便在脑子裏照抄出小哑巴的傻样子,绽开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你是刚刚练了缩骨吗?”
她忽然想起,这个时间段的张起灵应该是在练缩骨,每次的痛苦都不是常人能想象到的。
“嗯。”
小张起灵轻轻应了一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江月的目光紧跟着他的步伐,敏锐地看出他竭力保持平稳下的细微颤动。
他是这样的,不愿意将这些表露出来。小小年纪,还挺要面子。
眼眶不由发热,心裏就难受起来。
“张起灵。”
她再次追上他,在他面前蹲下。唇角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着他认真道。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该是对这句话感到奇怪,因为从前没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为什么要送?训练完,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回去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话落,江月便伸出双手,将面前的小张起灵抱起来。出乎意料地,他竟然没有挣扎或推开自己。
自己本来都想好,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强行把人抱起来也是可以的。大的张起灵打不过,小的还打不过吗?
轻轻颠了下怀裏的小张起灵,他轻得很。江月将他抱紧,寻找着记忆中的路,穿过长廊,往后院走去。
“你在难过?”
蓦地,怀裏的人忽然开口。
江月微抿了下唇,想扯出小哑巴那样傻裏傻气的笑容,这下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于是只能不说话。
一滴小小的晶莹悬在眼角,颤巍巍的。
小张起灵又问:“为什么?”
江月:“就是,看见你受伤,难过。”
说话时,那滴小小的晶莹颤了颤,从眼角滑落。
经过脸颊时,忽然被一道小小的温热轻轻拭去。
江月忽然一怔,垂眸,看着怀裏的小张起灵。
他仰着脑袋,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白嫩的脸庞上还有着婴儿肥,依旧是平和的模样,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哭,我也有点.......”
那种奇怪的情绪他很陌生,想了会儿,他形容不出来,便覆制了江月的说辞。
“难过。”
江月没说话,看着那张稚嫩而熟悉的脸庞,红红的杏眸微弯,唇边露出小小的弧度。
能再次见到这个时候的你,真好。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院裏,有好几个孩子正围在一棵树下叽叽喳喳,有些吵嚷地争论,看起来倒是很热闹。
眼下没弄清状况,江月也不好暴露自己,便抱着人小心绕开他们,从一条僻静的小路回到小张起灵的房间。
他住得地方也是和刚才一样的院子,院裏有好几间房,还住着其他人,只是此刻不在。
找到记忆中熟悉的那扇门,江月用脚轻轻踢开,走进去,把小张起灵放到凳子上。
房间裏的陈设也很简单,就是床,柜子,桌子,凳子,没了。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一个小抽屉,熟练得拿出一瓶药酒走回来。
在小张起灵面前蹲下,脱掉他的鞋子,刚要上药,就听到他蓦然开口问。
“你到底是谁?”
一个外家人怎么知道他的房间在哪?还知道他的柜子有药?
江月没有刻意隐藏,小张起灵也警惕得很。
她抬起头,看着凳子上的小张起灵。
他坐着,两只脚离地还差着一段距离呢。小小的一个,虽然表情和长大后一样,但却让人升不起敬畏之类的情绪。
稚嫩的脸,成熟的表情,这反差看起来很萌。
因为年纪小,他的皮肤看起来非常好,莹润白皙。那双眼睛像琉璃一样,很好看。脸颊两侧,还有着两抹婴儿肥,看起来软乎乎的。
註意到这一点,视线想挪也挪不开,看起来很可爱。
“......”
看着看着,江月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两边脸颊。果然是软软地,很舒服。
嗯,这样看来,小蠢货长得其实更像张起灵的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