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影”一直看着张起灵经历的一切。
看着他被人利用过,欺骗过,伤害过。看着他从小在张家的遭遇,看着他成为张家族长,看着他一次次失忆,看着他一次次奔走在寻找记忆的路上,看着他不知不觉被安排的命运.......
他见过藏海花田襁褓裏的婴儿,见过周穆王龙纹石盒中的圣婴,见过站上张家族长位置的起灵,见过游走在世界边缘的独行者,见过格尔木疗养院裏的失忆病人,见过被当成诱饵工具的阿坤,也见过又即将走向循环的张起灵.......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张起灵一直在接受“天授”强塞给他的任务。而他淡漠的性格,也使他一直沈默地背负着身上的使命,一个人完成了那些任务。
而从张起灵出生就一直旁观着他的“影”,他并没有失去记忆,相反,他记得所有的一切,他清楚地知道在张起灵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日积月累,他再无法忍受这种被安排的命运。
他想要拥有自己的人生,不被束缚,获得自由!
在这种情况下,“影”诞生了。
“那,我是什么?”
小哑巴茫然地看着自己,如果“影”才是张起灵真正的影子。
那她和江月,又是什么呢?
不远处,张起灵用血画出的阵法已经到最后一步。
他神情淡漠,手指不停勾勒,利用指上的鲜血画着繁杂的符号,宛如一尊执法天神。
那是一个镇压邪物的阵法,张起灵曾在小哑巴面前用过一次,但她没记住。
虚空中,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符印压得“影”根本无法起身。他只能用双手勉强撑地,艰难地喘息,双眸猩红,歇斯底裏地吼道。
“张起灵,就算你杀得了我一时,可我永远不会消失!”
“我就是你——”
随着阵法的最后一笔落下,红光大起,自阵中生出狂风大作,卷得张起灵的衣襟翻飞,眉眼凛然。
小哑巴被这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在泪水横飞的时候,模糊看见身处阵中的“影”慢慢消失了,唯有那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耳旁久久不散。
“张起灵,我不甘心!!!”
“你又甘心吗?!!!”
“啊——你又甘心吗——”
风渐渐停了,阵中,已经没有“影”了。
“咚。”
倏尔,张起灵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张起灵!”
小哑巴赶紧跑过去,眉眼焦急,却根本帮不到一点忙。因为张起灵根本看不见她。
从她的角度看去,只看见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嘴角鲜红的血迹,无比刺眼。
“张起灵,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痛啊?”
“张起灵.......”
“影”和张起灵的身手完全一致,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影”刚刚被打压成那样,估计张起灵身上的伤也肯定不轻。
不对,不对........
小哑巴像被惊吓到一般,忽然站起身,看着张起灵的脚下。
怎么回事,张起灵的影子呢?
“影”已经不见了,那张起灵的影子怎么还没回来?
“哒。”
角落裏,猝然响起一道细微的声响,在这个极其安静的空间裏,无比刺耳。
“......”
张起灵侧首,瞬间朝发声处看去。
突生变故,弄得小哑巴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紧绷身体,跟着一起看过去。
那是个幽暗的角落,唯有头顶的缝隙裏,不知从哪裏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上,显得没有别处那么黑。
张起灵刚刚就坐在那裏。
片刻,张起灵站起身,准备走过去一看究竟。
“哒。”
这时,角落却再次发出一道声响。
紧接着,一个身材娇小,身穿连帽外套的人走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皮肤像刚剥壳的菱角,大大的杏眸淋漓,清澈如水,样貌和张起灵有着五六分相似。
她走出来,杏眸怯生生地,在看见张起灵后,霎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
一瞬间,小哑巴楞在原地。
那个女孩她很熟悉,那就是....她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在青铜门裏见到张起灵的场景。
楞神之际,女孩已经走到张起灵的面前,盯着他看得很仔细,模样天真无邪。
而张起灵对于眼前出现的这个女孩,似乎也觉得疑惑。墨眉微蹙,视线落在她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上,不免沈默。
与此同时,小哑巴的耳旁响起一道声音。
嗓音徐徐沈缓,恰似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岁月沧桑。
“影,自我生而它生,知我所经之事,见我所行山水。百年沧桑,在我的岁月裏渐渐模糊,唯有它一直记得一切。”
“它悲我,悯我,亦怨我,恨我。”
“青铜门内,万物终极前,我的影子生出了意识,想拥有属于他的人生与自由.......”
话落,小哑巴只觉得茫然,这话她在初生时似乎听过,只可惜后来她忘了。
那时,她曾以为这话是在说自己。没想到,是在说“影。”
可如果“影”才是张起灵真正的影子,那她是什么呢?
“你只是我的一部分啊,江伊。”
耳畔,忽而响起“影”的声音,带着诱哄的味道。
小哑巴一抬头,面前的女孩朝她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杏眸闪烁着诡异的猩红。在女孩的背后,似乎站着一个透明的“影。”
“江伊,你只是一个我的残影而已。”
“我,才是张起灵真正的影子!”
这句话在小哑巴的耳边猛地炸开,让她的脑子裏一片空白。
她不是张起灵的影子?
她只是一个影子的......影子?
小哑巴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这简直就像你喊了几十年的爸爸,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只是被捡回来的孩子一样。
可“影”似乎还觉得刺激得她不够,继续用低缓的声音说。
“江伊,你还没看懂吗?”
“你和我才是一体的啊,要不是张起灵在青铜门裏打伤了我,我怎么会消失,又怎么会给你初生的机会?”
“如果你不是我的残影,我又怎么会在你的身体呢?”
“江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他停了一瞬。嗓音低沈,像贴在耳旁的轻语,语气称得上温柔。
“江伊,你应该帮我,一起杀了张起灵才对啊。”
“不可能,不可能——”
小哑巴神情十分激动,捂住耳朵不停否认。
“我就是张起灵的影子,从我初生开始,我就是张起灵的影子!”
“我不是你的影子,不是你的——”
她怎么可能是“影”的影子呢,她明明记得自己才是那个看着张起灵一路走过来的人啊,她才是张起灵的影子啊!
难道,她的记忆也是假的吗?
她也曾经失忆过,拥有了一段不曾属于自己的记忆?
“江伊,你之所以觉得你才是张起灵的影子,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残影啊。”
“你拥有的记忆,只是我的一部分。”
“影”的声音慢条斯理,就像慢慢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去剥开事情原本的“真相。”
只不过,这“真相”对于小哑巴来说既辛辣,又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仿佛出生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倾然倒塌了。
“所以,我是张起灵影子的....影子?”
“对。”
“影”继续道。
“江伊,你忘了你和江月是为什么而初生的了吗?”
“你是为了想要杀张起灵,得到自由,才初生的啊江伊。”
小哑巴神情讷讷,摇着头,仍是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不可能......”
“影”像是很满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笑了声,坏心眼地问。
“怎么,知道一切后,是不是觉得你和江月之前为了张起灵去送死的举动,蠢得很啊?”
最后几个字,字尾微微一勾,带出了他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笑。
“哈哈哈哈——”
“不可能,不可能......”
“你肯定是骗我的,你就是觉得我好骗,你骗我的!”
小哑巴情绪激动,提着剑,就想破开这个幻境。
“你骗我的,我不是你的影子,不是!”
“影”满怀恶意和看好戏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围在她的身边,就像有十几个人在她耳边嘲笑一样。
“江伊你真蠢。”
“你以为自己初生是为了帮张起灵,其实你是想杀了他啊哈哈哈——”
“江伊,你是想杀了张起灵的。”
“你不是为了张起灵而生的,你是想要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哈哈哈哈——”
“......”
“走开,走开!”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那把泛着寒光的剑在空中凌厉划过,一道道破空声响起。
张起灵和小女孩站在一旁,一直看着她。
“噔——”
蓦地,脚边响起一道清脆的落地声。
小哑巴停住挥剑,肩上的伤口早就裂开了,鲜血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我是张起灵的影子,我是张起灵的影子......”
杏眸眼底生出红血丝,眸色微垂,落在地上,视线触及那一抹淡金色。
那是出发前,江月给她的闻香玉。
她低身,捡起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便传开了。
指尖,忽而摸到一道湿润。
翻过闻香玉,发现沾了血。往地上一看,发现是原本和闻香玉连接在一起的玉髓裂开了,玉髓装着血,现在直接洒了。
当时吴邪和解雨臣看这块闻香玉时,也说这块中空的小玉髓和闻香玉不搭,应该是被人故意粘上去的。
小哑巴当时还奇怪,江月粘块玉髓上去干什么,现在却懂了。
那块玉髓裏的血,应该是江月装进去的,她的血和张起灵一样,有驱邪的作用。
本就驱邪的闻香玉加上这血,一剎那,小哑巴激动抗拒的情绪被抚平了,登时恢覆清明。
“.........”
再回神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坑裏。
身下,是无数骨头堆积起来的骨头堆,有人骨,也有动物骨头。
后肩上的伤口,被密洛陀挖了块肉后,本就还没有长好。现在,有一根不知道是人骨,还是什么的骨头,直接从她被剜的伤口刺过,穿透她的肩胛骨,竖在她锁骨的下方。
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的骨头断了。
小哑巴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烧烤架上被串起来的肉,只能任人摆布。
她有些废力地转动眼珠子,扫量周围的情况。
这个石坑不算大,但是很深。坑裏全是白骨,像一个死人坑,或者是什么野兽吃完东西,扔骨头的地方。
她挪了挪脑袋,想看清这个石坑到底有多高,无奈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边际,反正十米深应该是有的。
她的手电落在不远处,还没坏,一道光柱斜斜地照着石坑的侧面。
一剎那,黑暗中出现一双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
“!!!”
小哑巴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是那只黄皮子,但已经死了,应该是摔下来死的。
看来,在进入幻境前,她被推的那一下并不是幻觉。她应该是在某个时间被黄皮子下了套,进入幻境,才会落成这个样子。
痛,很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小哑巴想哭,又觉得哭没用,但还是哭了出来。
“呜——”
(江伊,现在,你还是祈祷张起灵能来救你吧。)
“影”的声音猝然响起。
小哑巴立马想起幻境裏的一切,追问道。
“幻境裏的事,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嗤——)他笑了一声,(江伊,你还不肯相信吗,我才是张起灵的影子。)
(而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我受伤后,初生的一个没用的东西。)
或许是身上的疼痛,让小哑巴现在的脑子转得很快。
“不可能,我不能是你的影子,你自己都是个影子了,我还会是你的影子吗?”
“影子,也会有影子吗?”
“你肯定是没读过书,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
“影”有一瞬间的无语,说的好像你读过书一样。
“我当然读过啊,吴□□.我读的。我还会背诗呢,你会吗?”
小哑巴蓦然出声,倒把脑海中的“影”吓了一跳。她现在,似乎也能偶尔听见“影”的心声了。
“影”没理她的沾沾自得,续说道。
(江伊,如果你不是我的影子的话,你的记忆,身手为什么统统都只有一部分呢?)
(如果你不是我的影子的话,我现在为什么又和你在一具身体裏呢?)
话落,小哑巴许久没接话,“影”还以为是自己说服她了,正欲开口。
这时,小哑巴忽然道。
“你之所以在我的身体裏,是因为我才是张起灵真正的影子,而你,是我的残影才对!”
()
(江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影”沈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
小哑巴却浑然不怕,继续道。
“我才是张起灵真正的影子,你是我的残影,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存在。”
“而且,就算你才是张起灵的影子,我是一个影子的影子。归根结底,那我也是张起灵的影子。”
“我不可能伤害张起灵,而你,身为张起灵的影子,居然想要伤害本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
最后一句话,她的语气带着试探的意味。
“影”简直要被她的胡搅蛮缠气死了,还没开口骂人,又听见小哑巴气死人不偿命地说。
“还是,你脑子有问题,所以想要用这种方式自杀,再来一次?”
(.......)
“影”一直没说话,但小哑巴感觉到他已经快要气炸了。
她知道“影”说的话多半是假的,他一直想夺过身体的掌控权。或许,他是想在幻境裏击溃她的防线,才好趁虚而入。
幸好,江月留下的闻香玉和血救了她。
思及,她不禁侧眸,看向握在手裏的闻香玉。
江月向来比她聪明,或许,她早就猜到自己也会进张家古楼,所以才留了东西。
不过,小哑巴觉得幻境裏的一切也不全是假的。
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影”,一定是张起灵的影子。
只不过,他和自己,和江月都不同。
相比起她和江月想帮助张起灵的想法,“影”更关註自己,他只想要摆脱一切,获得自由。
这个,或许就是他和自己,和江月不同的地方。
对了,小哑巴想到在“影”给自己的地图中,似乎并没有这个石坑。
难道........
像是察觉她的想法,“影”讥讽道。
(江伊,你以为,我会给你真的地图吗?)
小哑巴顿觉受到欺骗,气恼不已。
“你骗我?!”
(呵。)
他冷笑,忽而语气一转,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口气。
(就骗你怎么了?)
“你,你真的很讨厌!”
小哑巴吼道。
“你根本就不是张起灵的影子,张起灵的影子怎么会像你这样?!”
“影”无所谓道。
(我是他的影子,我只是长得和他一样,可不代表我就是他。)
(你呢,你又有哪点像张起灵?)
这下,换小哑巴被气炸了,要不是肩膀上还插着一根骨头,怕是早就要气得跳起来了。
“影”给她的地图是假的,那幸好,吴邪没有和她一起进来,要不然.......
(江伊,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点吗?)
“什么意思?”
小哑巴的警备心瞬间提高。
(你以为,我在给你地图的时候,没想到你会自己一个人进来吗?)
“影”慢条斯理道。
小哑巴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影”在给她地图的时候就算好了,他料到小哑巴会因为“红线”而脱离队伍,自己进古楼。而他要的,也正是小哑巴一个人进古楼!
他算好了,要在这个地方解决掉小哑巴。
想清楚了这一切,小哑巴霎时遍体生寒。
从“影”给她地图开始,每一步,都是算好了的。
等在这裏解决掉自己后,他又能马上利用熟知古楼的优势,杀了张起灵和江月。再接着,在张起灵出事,小哑巴进古楼后,吴邪不可能不进来。
而吴邪知道的地图,也就是“影”拿出来的那一份。当吴邪顺着地图进来,同样会落入险境。最后,“影”又能杀掉吴邪等人。
等所有人都死去后,他再从古楼出来,成为一个全新的“张起灵!”
步步算计,环环紧扣,“影”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
(江伊。)
他笑了,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有时候我挺喜欢你的,只记得别人对张起灵的好,所以你才这么单纯天真。)
小哑巴现在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她慌乱地在心裏不停问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是吴邪在这裏,他会怎么办呢?
她现在跟着“影”给的假地图,掉进了石坑裏,根本出不去。
但如果“影”计划在这裏解决她,那他不可能会把自己带到一个真正的死路。一定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出去的。
而且,吴邪知道她进古楼了,现在说不定正在往这裏赶来的路上。
她必须得给吴邪传递消息,让他们别过来。
该怎么办呢?
小哑巴忽然想到,之前王胖子在北京解雨臣的院子裏教她放炮。
这次出发前,她偷偷从王胖子的包裏顺了几根雷.管。现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她试了一下,左手还能勉强地抬起来,而雷.管就在她的口袋裏。
“.......”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操控唯一能动的左手,慢慢抬起来,去摸口袋裏的雷.管。
在这个过程中,“影”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竟然也开始尝试操控身体。
一时之间,小哑巴身体裏两股意识正在交锋。
(你想通知吴邪他们?)
(休想!)
“这具身体是我的...你抢不走.....”
小哑巴咬着牙,明明是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无形中,就像有一个人在和她拔河一样。
终于,她左手摸出口袋裏的雷.管和打火机,颤抖着将导火索点燃。
在抬起手想扔出去的一剎那,“影”短暂地操控了一下身体,雷.管一滑,直接掉在面前。
“!!!”
看着近在咫尺,正在燃烧的雷.管,小哑巴无力地一抬手,正好是她拿不到的距离。
顿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下一次,我一定好好和胖胖学怎么放炮........”
话落,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无数白骨在她面前炸开,炽热的火光迎面扑来。
与此同时,小哑巴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整座山都随着一震。
解雨臣,黑瞎子,潘子,还有几个伙计齐齐歪倒向甬道一旁。
头顶上的沙子和碎石齐刷刷往下掉,给人蒙了一层灰。
待脚下的甬道缓缓稳定后,黑瞎子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啐出一口嘴裏的渣子。
“在山裏用炸.药,吴邪那小哑巴够猛的啊,不怕把山炸塌了?”
“吴邪是怎么教她的,怎么没点安全意识呢?要是再狠点,咱们今天全都成五指山下的猴子了。”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回道。
“吴邪没教她这个,她是和王胖子学的。”
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自己院子裏被炸飞的檐角。
潘子:“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怎么都用上炸药了?”
解雨臣拍着衣袖上的灰,看了眼腕上的时间。
“根据我们目前的速度,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能追上江伊。”
“抓紧时间吧。”
他抬脚想往前走,忽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
“江伊忽然用炸药干什么?”
黑瞎子试探道。
“难道,是想早点见到下面的亲人?”
“.......”
解雨臣没理他,拿出那张“影”给的地图,摊开一看,指着一处道。
“按照她比我们先进来的时间来看,现在,她应该走到了这裏。”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继续道。
“江伊,应该已经到了我们说的那个相同点。”
闻言,潘子有些不解。
“小哑巴在这裏用了炸药,是巧合吗?”
“不,”解雨臣摇头,“或许,她也发现地图是假的了,她在报信。”
“她知道地图是假的,告诉我们有危险,让我们别过去。”
“又或者,她发现了路的相通之处,准备炸出一条路。”
黑瞎子看了眼地图,接过话头。
“如果是个陷阱的话,江伊应该已经中招了。”
“没错,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与此同时,湖边的营地也听到那一声巨响。
一时间,所有的伙计都钻出帐篷,齐刷刷伸着脑袋往山裏看。
“怎么回事,哪裏发生爆炸了?”
“好像是从山裏传来的。”
“.......”
吴邪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清澈的眸子凝望着山的方向,慢慢覆上一层浓浓的担忧和凝重。
王胖子从另一个地方走过来,脸上依旧是鼻青脸肿的。怀裏抱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木仓,皱眉道。
“是咱小哑巴放得炮。”
哪来的“咱?”
没错,他从一睁眼,一闻味,就知道面前的吴三省是吴邪了。
吴邪其实猜到是小哑巴,但听王胖子说,还是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王胖子将木仓裹进自己的衣服裏,说。
“这丫头顺了我好几根雷.管拿去玩。”
“那批雷.管料给得猛,她本来又不会用,别再给自己炸成爆米花了。”
他看向发出爆炸声的大山,瞇着眼,语气有些沈。
“天真,我们也该出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哑巴从黑暗中醒来时,竟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有那么好几分钟,她感觉自己一定被炸得支离破碎,身体都被炸成好几块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裏,她都只能感觉自己只剩下个脑袋,所以还能胡思乱想一会儿了。
“影”一直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雷.管炸得灰飞烟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压在一堆石头下面,身体以一种骨折后的非人姿势被数块石头和无数白骨压住了。
有多非人呢?
例如,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已经三百八十度翻转,在快拧下来的边缘,吊在她的肩膀上。
她试图操控身体,寻找一个能动的肢体,结果发现自己果真被压得死死地,简直比五指山下的孙悟空还憋屈。
孙悟空起码还能动一个脑袋,她现在,最多能眨眨眼睛。
“伊伊,伊伊——”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哑巴下意识想仰脑袋,却猛地收住动作。应该是幻境后遗癥所致,她警惕地问。
“是吴邪吗?”
“伊伊,伊伊——”
“是我啊伊伊,你在哪裏,快告诉我,我来救你。”
吴邪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明明这时吴邪出现在这裏,小哑巴应该高兴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奇怪。
具体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不过,她知道自己对于一些东西的感觉向来敏锐,她不会平白无故觉得不对劲的。
“伊伊,伊伊——”
那道声音仍在继续喊她,似乎很着急。
如果是以往,小哑巴一定会马上回答他。
可现在,小哑巴突然想试一下他。
“吴邪,你在吗?”
“伊伊,伊伊你在哪裏?”
那道声音好像就在她的头顶,一直盘桓着。
“吴邪,我给你留的剑,你带来了吗?”
那道声音停了一瞬,又说道。
“我带来了伊伊,就在我手裏,你在哪裏啊?”
“你是不是被压在下面了?”
话落,小哑巴猝然皱紧眉头,她根本没有给吴邪留剑!
现在,她很肯定那个声音不是吴邪。
“伊伊,伊伊你到底在哪裏,你再说说话,我找找你在哪儿。”
“伊伊,你在这块石头下面吗?”
那道声音仍在她的头顶盘旋,似乎很想找到她的位置。
小哑巴很肯定那不是吴邪,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扮成了吴邪,好像很迫切地想知道她的位置。
就像伪装的猎人,只等小哑巴说出她的位置后,就一击必杀,取了她的性命。
意识到这一点后,小哑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任凭那道声音在外面到处找。
“伊伊,告诉我,你在哪裏?”
“听话,不然等我找到你,就要惩罚你了。”
“你是不是在这堆石头下面?”
小哑巴不敢吭声。
然而,那道声音似乎根据她之前说的话,确定了她的大概位置。
它忽然停下来,开始在她的头顶搬起了石头。
“唰唰唰——”
灰尘和细砂从头顶流下来,糊了小哑巴一脸,眼睛也被迷住了。
在她正想使劲眨眨眼,弄出沙子时,蓦地,头顶的重量霎时被移开。
“伊伊,你在这裏吗?”
紧接着,一只手从她头顶伸下来,落在她的眼前。
尽管此刻她被沙子迷得看不清东西,但小哑巴也能十分肯定,那绝不是一只人的手!
它的手指甲很长,枯瘦,呈棕色,皮很皱很干,更像是一把枯枝。
紧接着,它又催促道。
“再不出来,我就要惩罚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