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正确的路
在充斥着阴寒的黑暗中,小哑巴的背后似乎缠上一个极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怪物只看得出是一个类似人形的黑影,枯瘦,干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一剎那,她浑身上下的毛都炸起来了。
黑影轻贴在她的耳畔,没有气息,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极致的阴冷。
低沈,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是来自深幽的地底。
“你...终于来了.....”
小哑巴整个人都僵硬了,梗着脖子,半点不敢动弹。
她不敢有半点好奇这东西是什么的念头。此时此刻,她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她现在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
所有咆哮着怒吼着叫她逃跑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只化作瘫坐在地上染血的断腿。
一种莫大的绝望和无助油然而生。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影似乎没有再进一步,杀了她之类的想法。
黑影僵住了。
和此刻恐惧的小哑巴一样,它僵住了,停住了动作。
察觉到这一点,小哑巴才敢慢慢偏过头,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确实是一只手,但更像是一把枯枝。骨头呈一种妖异的灰青色,骨骼修长,像是女人的手。
最关键的,小哑巴註意到这只手有两根手指的指骨极长,已经超出了常人。
这样的手指,小哑巴并不是没有见过,张起灵就有这样两根奇长的手指,“发丘指。”
她背后,是个张家人?
不知为何,她的心裏少了一些害怕。
小哑巴慢慢用双手撑地转身,在这过程中,粗粝的地面磨擦着她被割开一块皮的血肉。左手骨折的两根手指因为她用力不当,又咔嚓的响了好几声。
等她艰难转过身,这才看清背后的黑影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干枯的尸体,死了多久已经看不出来了。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样式的褂子,黑扑扑的。
尸体的头骨很尖,很长。让她不由得想起黄皮子那张尖利的脸。
尸体是个男人,这让小哑巴有些意外。
“阿..奇?”
小哑巴在他那件黑扑扑的衣服袖口上,看见了用线缝上去的这两个字。
“是你的名字吗?”
她看着面前的古尸,心裏的恐惧已经少去大半。
古尸当然不会开口说话,可是,她刚刚听到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古尸一动不动,刚才搭她肩膀的那只手垂到了地上。
看着那张酷似黄皮子的脸骨,她心底的恐惧消失无影,猝然从心底生出一种巨大的悲怆。
“阿..奇....”
她嘴裏念叨着这两个字,眼裏的泪水跟着流下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奇怪,完全不能控制的悲伤和压抑。
“阿奇...我认识你吗?”
她想从这具古尸的身上寻找更多关于他身份的线索,却蓦地在那只枯枝般的手骨上,看见一个让她格外熟悉的记号。
那是,张起灵的记号!
张起灵的记号,她再熟悉不过了。
可等她握起古尸的手骨,仔细端详,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张起灵的记号。
而是,她自己的记号!
她的记号和张起灵的记号写法一样,但细看就十分不同。
张起灵不管用什么东西刻下的记号总是十分流畅,行云流水一般。而她的记号是模仿张起灵的,却学得并不算像。
记忆裏,有一次张起灵留记号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偷偷学。手握匕首,刻得歪扭,一点都不好看。
张起灵当时看了一眼她的记号,抬手,虚空一指。
“这裏,错了。”
小哑巴其实知道自己刻得不好看,但不承认,卖乖道。
“刻得不太一样,以后才知道记号到底是谁留的嘛。”
“喏,我的丑一点,衬托一下你的好看。”
张起灵就没说话了,只是把他自己的匕首递给了她。
“用这个。”
小哑巴见他猜到自己的想法,吐了下舌头。
她那时认为自己刻得不好看,是因为工具不行。
把匕首接过来后,她又学着张起灵的记号,反覆画了好几次。可总是喜欢在字尾顿一下,她也总是不满意。后来,就做罢了。
思及,小哑巴又仔细去看那个记号的字尾,也顿了一下。
“.........”
一剎那,小哑巴脑子裏茫然一片。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裏,又在一具尸体的手上留下记号。而且,这具尸体死亡的时间,比她在青铜门“初生”时,明显更久。
可以这么说,这具尸体死时,压根就还没有她啊!
她怎么可能在没“初生”时,跑到巴乃这裏,在一具尸体上刻下记号呢?!
不,这记号不是她留的。
小哑巴註意到记号的字尾虽然顿了一下,但是,又有习惯往回撤的笔势。
“我们可以去模仿别人的字体,但是下笔,运笔,收笔的走势,每一个人都是不尽相同的。”
这句话是吴邪告诉她的。
或许是因为跟着吴邪学了写字的缘故,让小哑巴看出这记号中和她不同的细微之处。
留这个记号的人,是在模仿她的刻字手法!
她模仿了张起灵的手法,而这记号又模仿了她的手法!
小哑巴又仔细看了看这记号的走向,发现这只能是尸体本人才能刻出来的记号。而这记号的意思,也让她摸不着头脑。
“所有一切,在此结束。”
这是什么意思?
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模仿自己的手法刻下这个记号?
小哑巴的脑子裏有无数疑问,却没有人能给她解答。
首先,这具尸体死在自己“初生”前没错。他模仿自己留下记号,这也没错。
要么,这具尸体认识张起灵。
要么,这具尸体认识她。
小哑巴想起古尸先前在她耳边说的话,还有在尸坑的时候。她觉得,第二个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如果,这具尸体认识她的话。
那眼前的这个记号,就很像是他故意给自己看见的了。
“巧合吗?”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想法很快被小哑巴自己推翻了,因为她发现古尸刻字的那只手,是刚才搭她肩膀的手,也是从尸坑伸下来的那只手。
这就不是巧合了。
古尸就是想让她看见这个记号。
那,当时她被埋在尸坑下时,伸下来的那只手也不是吓她了。
他只是,想让她看见这个记号?
“所有一切,在此结束。”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小哑巴觉得,自从下来后,她就在一步步走进看不见的大网中,而这幕后推手就站在黑暗中看着她。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意识到极为重要的一点。
如果这具尸体能模仿出她的手法,甚至还想尽办法,确保在他死后能把这记号的信息带到她面前。
那么,他就一定认识自己!
也就说明,这具尸体在活着的时候,就见过小哑巴!
这信息实在太大了,让小哑巴有点负荷不了,脑子开始越来越模糊。
“如果,如果这具尸体见过我的话.....”
“那就说明,我在很早之前....就存在过?”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忽地,她的脑海裏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
她拼尽全力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可脑子却不听使唤,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快要炸开了。
脑海中的那个少年,身影太模糊了,她怎么也看不清。
这时,她的耳畔似乎又响起那道沙哑的声音。
“我会帮你。”
不,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难道,她也像张起灵一样,被天授过吗?!!
.........
山底,一处漆黑的隧道。
“天真,你这方法靠谱吗?”
王胖子随意扯了块衣服布,裹住自己渗血的肚子,肩膀一抖,将外套穿正。
肚子上的伤口,不敢叫人细看。只知道刚被密洛陀开了个大窟窿,惹得王胖子当时一脚踹过去,直骂道。
“大爷的,想拿你爷爷的肠子卤大肠?”
“看爷爷一脚给你踹得渣儿到处飞!”
旁边的吴邪,也进行了差不多的操作。
刚用布缠住被密洛陀打出来的伤口,勒紧止血时,痛得五官都乱飞起来了。
他被王胖子护着,才堪堪逃离被一堆密洛陀围殴的惨况。腰上被狠狠抓出来一道口子,骨头都快看见了,血流得像条小溪似的。
他咬着牙,将布条勒紧,打了个结,才松开眉头道。
“如果我算得没错的话,这一条隧道,就是去张家古楼真正的路。”
王胖子的地图,和“影”的地图其实都算是正确的。两者的相通之处,就是通往古楼真正的路。
由于第三道密码的错误,导致现在进入古楼的路无时无刻不在改变。
但路的变化是有规律的。先前,吴邪他们已经找到那个特殊的影子,加之这一路上又发现解雨臣留下的两个记号。
由此,他推算出一条当下进入张家古楼的正确道路。
“但是,”吴邪提醒了一句,“这条路上的危险是我们无法估计的。”
“很有可能,咱俩走着走着,就钻进一个死胡同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虽然大胆地画出一条全新的路线,但是,这条路线上的变化和危险,远不是他能猜测到的。
现在的山体,就像一个每分每秒都在更新的机关阵。
吴邪算出了一个大概方向,但具体能不能走,只有试了才知道。
王胖子检查了兜裏的子弹,还有雷.管,扬了扬手中的木仓。
一挑下巴,对吴邪呲出一排牙齿。
“放心,天真。”
“胖爷我今天,绝对坚定地把你往马.克.思主义的怀抱裏带,一点不带差儿的。”
“咱俩,就一起热情地奔向小哥他们老张家的作孽古楼。”
吴邪往木仓膛裏灌满子弹,也笑了下。
“行,咱俩就一起轰轰烈烈地去找小哥和江月。”
现在,他们就要从这条错误的路上,跳到正确的路上去!
吴邪亮声道:“胖子,准备好了吗?”
王胖子右脚靠左脚,朝他敬了个乱七八糟的礼。
“准备好了,吴长官!”
“开始!”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隧道的两头跑去。
一条连接两人身体的绳子迅速被扯开,逐渐拉开距离。
跑起来,这隧道裏就有了风。
冷冷的风从耳侧刮过,吴邪的心中没有一点犹豫。
绑在腰间的绳子跟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即使粗糙的绳子磨得他腰上的伤口生疼,他都没有慢一步。
举着手中的电筒,白光一点一点照亮前方漆黑的隧道,似乎也在坚定他的某种决心。
“咚..咚...咚....”
这条漫长的隧道裏,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和脚重重踏在地面的声音。
这座山,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变化的速度是他们肉眼不能察觉的,对山来说很慢。对他们来说,却像是普通人去追火车一样的差距。要想去往正确的路,他们就必须追上这个变化的时间。
还记得王胖子说得那条隧道吗?
两个人各从隧道两头往中间走,其中一个人消失了。
这个消失的人,就是走到别的路上去了。
吴邪根据那个“特殊的影子”,解雨臣的记号,还有之前的两份地图。找到了他们这条路和去往张家古楼正确道路的连接点。
而现在,他们就要利用这种“让人走到另一条路”的变化,走到去往张家古楼正确的路上去。
可以这么说,他们在钻这个“变化”的空子。
“变化”让他们走上错路,而他们又用“变化”去往正确的路。
现在他和王胖子的身上都绑着绳子。一会儿,他们会同时往隧道中间走。按照计划,他们两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个会去到正确的路上。
届时,去到正确路上的那个人再用雷.管炸开一条路,接另一个人过去。
“噔——”
腰上的绳子猝然绷直绷紧,吴邪的脚步停下来。
绳子到头了,该往回走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幽长的隧道,长吐了一口气。
如果成功的话,他说不定能追上前面的小哑巴。
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害不害怕。
“胖子——”
他张大嘴巴,喊了一嗓子。
声音顺着狭长的隧道,传得越来越远,回声也跟着响起来。
一霎时,七八道“胖子”在隧道裏扩散开了。
或许是这隧道着实长,王胖子的声音隔了好几秒才传回来。
“天真———”
“天真——”
数道回声又传了回来。
这是他和王胖子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可以往回走了。
“一,二,三,四,五,六......”
吴邪数着数开始往回走。
当数到第六百八十六步时,他和王胖子碰面了。
两个人就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儿。
王胖子晃了下自己的手指,露出个嘚瑟的笑容。
“六百七十二步。”
“天真,你这腿脚不行啊。”
吴邪却不死心,一咬牙。
“再来!”
一定是他们跑得时间太慢了,没赶上上一次变化的“快车!”
两人很快又试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发现还是不行。
等到第四次的时候,王胖子拎住又想冲刺的吴邪的衣领,语气无奈道。
“我说天真,你缓口气行吗?”
“咱先歇一会儿,好好商量一下哪儿出错了成吗?”
几次不成,加之一直悬起来没放下过的那颗心,吴邪开始有些烦躁。
“明明都算对了啊,为什么走不到那条路上去呢?”
王胖子瘫在地上歇了会儿,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打量着这条隧道。
“天真,你确定是这儿没错?”
吴邪又细细在脑子裏推算了一遍,肯定道。
“就是这裏。”
“那就怪了,”王胖子嘀咕道。
“到了通关的地方过不去?难道,这儿的女儿国国王看上了胖唐僧的美貌,想把胖爷我留下来过日子啊?”
吴邪白了他一眼。
“你算哪门子唐僧?偷袈裟的黑熊精差不多。”
“再说了,这山洞裏可没有女儿国国王。倒是有数不清的密洛陀妖精,等着吃你这块大肥肉。”
“去。”
王胖子回了他一嘴。
“再打趣胖爷,我让你这二师兄留下来,天天在这儿给密洛陀搓澡信不信?”
他摩挲下巴,瞇着眼,仔仔细细扫量过面前的每一处石壁。
“要我是张家老祖宗啊,看着人在自己的地盘瞎跑来跑去,肯定不乐意。”
“而且,这地方邪得很,未必就察觉不了我们想钻空子爬狗洞进古楼的想法。”
吴邪被他这比喻弄得一阵无语。
“你说的我们也太猥琐了吧。”
“这明明就是一场简单愉快的捉迷藏。”
话落,王胖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
“天真,你说咱要是骗过这东西,让它以为咱就是在乱转,行不行?”
他估摸着啊,是他两的意图太明显了,让这“变化”也楞住了没动。
吴邪听着就有点不靠谱,皱眉问道。
“怎么才能让它们以为我们是在乱转?”
王胖子就想了个法子,掏出打火机,又从包裏摸出几样东西,做了个火把。
递给吴邪,说道。
“你啊,一会儿就和这人说话,”他指了指火把,“把它当做是我。”
吴邪看了眼火把,又看了眼王胖子,露出疑惑的眼神。
“什么路子?”
王胖子将火把塞进吴邪的手裏,又脱了件外套下来。
这裏冷得很,他刚脱下来,就冷得打了个寒噤。
“记住了,一会儿不用跑,正常走就行。”
“陪‘火辣’的胖爷多唠唠嗑啊。”
他又把自己的手电关了,周围顿时黑了不少。
吴邪大概懂了他的意思,王胖子这是让自己暂时“消失”了。以此骗过那个“变化”,认为他们还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走。
就相当于,王胖子此刻变成一个“透明人”,去找通往另一条路的门。
“这行吗?”吴邪有点拿不准,“那东西有那么好骗?”
王胖子又将脱下来的衣服塞进他怀裏。
“试试就知道了。”
“还有啊,得和咱们这位‘火辣’的胖爷说话客气点啊,你小子不许骂人啊。”
至此,第四次尝试,开始了。
吴邪一手举手电,一手举火把。就跟身边真站了个人似的,开始和火把聊天。
“我说胖子,你该减减肥了啊。”
“你看你,”他看了眼手裏的火把,“胖的都没有人样子了。”
身后,王胖子看着自言自语的某人,笑了下。
默默转过身,看着漆黑一片的隧道,伸手不见五指。
他眼睛一瞇,显出锐利,就这么摸黑走了过去。
“.......”
“胖子,死胖子。”
“我跟你说,你走路看着点,撞着我了知不知道。”
“和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你说话啊。”
吴邪就这么一边演着大戏,一边往前走。
要是放在平常,有人看见他和火把说话,转头就该打精神病院的电话了。
不过,现处在幽寂狭窄的隧道。一个人像幽灵似的举着火把自言自语,只让人觉得诡异和惊悚。
“胖子,你是不是发烧了啊你?”
吴邪散步一样,举着火把,慢慢走着。嘴上却是一刻都没歇,说得口干舌燥。
“你身上这么烫,下火锅游泳了吗?”
“还是,还是你下开水锅烫皮了是不是?”
“你还真是不怕烫啊。”
吴邪感觉自己现在就特别像个神经病,自言自语。
胖子的这个办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滴....滴....滴....”
腕上的圆表发出声响,手抬起来一看,那个代表小哑巴的红点停住了。
在距离他大概一公裏外的位置,红点停住了。
这是不是代表小花他们找到她了?
还是,她遇到什么危险,停下了?
思绪几近翻转,吴邪许久未能平静。
说起来,这是在他遇到小哑巴后,头一次,这么久没待在她身边。
之前不管他一个人去哪裏,北京,杭州,长沙,小哑巴总是跟着他,他也习惯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小姑娘。
算算时间,这已经是小哑巴下来后的第三天了。
“要是受了伤,肯定又哭了.....”
吴邪心绪恍惚,不自觉念叨了这么一句。
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腰上的绳子已经到头了。
他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夸张地扬起声音,喊道。
“哎呀,胖子,我的装备落在刚刚那个地方了。”
“快快快,陪我回去拿一下。”
说罢,他就举着火把,匆忙地往回赶。
这一次,他没有数脚步,一路小跑着回去。
在估摸着刚才遇到王胖子的地方停下来,却并没有看见人。
这胖子走慢了?
吴邪又举着火把往回走了好一会儿。
这一次,王胖子是真的不见了。
不是吧,那东西还真这么好骗?!
吴邪赶紧去拉自己腰上的绳子,顺着绳子往回捋,想要知道王胖子是在哪裏消失的。
可那根长长的绳子捋到头,竟然断了!
吴邪顿时慌了神。
“胖子?”
“胖子?”
他摸着隧道两边的石壁,一路往回找,一路大声喊。
“胖子!”
“胖子!”
手中的火把逼近嶙峋的石壁,吴邪仔细地摸过每一寸,想找到王胖子到底是从哪裏被石头“吃”进去的。
橙红色的火光靠近,烤得冰凉的岩石也暖和起来。
一剎那,吴邪就看见坚硬的石壁中,瞬间聚过来不少黑影。
是密洛陀。
他用火把一晃,才发现隧道两边的石壁裏,全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黑影,多得根本数不清!
黑压压的,重迭在一起,足有几百只了吧!
怕是整座山的密洛陀都跑到这裏来了!
那他刚刚在隧道裏走的时候,这些密洛陀也全都围在隧道两边,阴暗地看着他?
剎那,吴邪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
看来,这些石头的移动,或许都是石壁中的密洛陀在移动而造成的。
密洛陀对温度有反应。
王胖子让他拿着火把假装是他,也正是用火把的温度骗过了这些密洛陀,让它们以为两人还陷在错误的路裏。
但是现在,王胖子去哪儿了呢?
“砰——”
吴邪将火把扔在地上,踩灭,防止吸引过来更多的黑影。
在最后一丝火光消失的剎那,他看见远处的隧道尽头,一个十分巨大的黑影正在向这边移动!
黑影大得让人毛骨悚然。
像一个巨大的肉球,乌漆嘛黑的,没有五官,上面长满黑毛,恶心又让人恐惧。
此时,它正像个害羞的小孩儿一样,慢慢靠近过来。
吴邪脑子裏第一反应就是跑!
他大爷的,什么鬼东西!
刚跑了两步,他就听见有人喊他“天真”,声音很小。
吴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几声“天真”传来,他才反应过来是王胖子。
那声音很小,很轻。
是从一个石缝裏传来的。
“胖子?”
“胖子?!”
王胖子果然已经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吴邪看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巨大黑球,心中直骂,这死胖子早不答应晚不答应,偏在他逃命的时候应了。
死胖子上辈子是巧儿姐转世吧,不带这么巧的!
刚吐槽完,石壁那头,又一道极小的声音传来。
吴邪听得皱眉。
“什么花儿朵朵?”
“这死胖子又乱喊什么呢?”
话刚落,他就猛地反应过来了。
王胖子是在说“快躲开!”
他要用雷.管炸开一条通道出来!
狭长的隧道裏,吴邪一时避无可避,急得想问候王胖子的十八辈祖宗。
刚往隧道另一头跑了几步,就听见“砰——”的一声,一道滚烫的热浪直接把他炸飞出去好几米。
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怕是脊梁骨都断了好几根。
也因着这一爆炸,石壁中的无数黑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宛如镇妖塔中放出来的无数妖魔恶鬼!
狭窄的隧道,顿时犹如人间炼狱,黑影乱舞。
在吴邪痛得好半天都没站起来的时候,一只粗壮有力的胖手从炸裂的石壁中穿过来,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拎起来!
“天真,你丫别是被炸嗝屁了吧?”
等吴邪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王胖子背起来,在一条宽阔的甬道裏撒丫子逃命了。
背后无数的黑影,宛如看见肉的恶犬,一直死追他们不放。
吴邪趴在王胖子的背上,有气无力道。
“死胖子...今天我要是..被你炸死了...”
“你就等着...我变厉鬼来拖你..下地狱吧....”
王胖子语气上扬,故意挑衅道。
“行啊,等你丫上来了,我再把你做成大鞭炮拿去炸牛粪切!”
吴邪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听话,倒是笑了一下。
“.....”
王胖子背着吴邪跑得并不慢,可身后的密洛陀就像是咬死他们一样,穷追不舍。
“他爷爷的,天真,给我炸死它们!”
“老子今天就要在这裏炸翻天了!”
说着,他抽空递了根雷.管和打火机给背后的吴邪。
吴邪接过来,点燃,朝后一甩,动作一气呵成。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