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青嗤了一声：“他们哪是叶川的对手。”
“确实不是。”天道冷冷道，“但死的多了，天界的实力进一步削弱，阴界脱离控制，波及人界，出不出手便由不得你了。”
天道冷酷，只看因果。叶无青长长的叹了口气，他问：“叶川还有可能回来吗？”
天道没有回答，但有一阵轻柔的风穿过紧闭的门窗，吹开了他的长发。在这阵带着水汽的风里，叶无青明白了它说不出口的话语。
他沉默许久，最后道：“只要他安分，我就不会动他。”
换而言之，如果他真的影响了三界，叶无青自会清理门户。
对于这个回应，天道不全满意，叶无青和天道都知道，这就是颗人类一直在研究的定了时的火药弹，时限或许由叶川指定，或许由天道的容忍度所定，但总归有被点着的那天，叶无青不觉得叶川会做出危害三界的坏事，所以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让增加天道的容忍度，让引线能再长一些。
“如果它真的炸了，”叶无青对接到了天道的警告，前来劝阻的天帝缓缓说道，“我想，我能承担这个后果。”
“您能怎么做？”天帝愁眉苦脸，而叶无青只是抬起了下巴：“不知道，但只有我能解决，不是吗？”
天帝无可奈何，但他也不想派自己的爱将去送死，只能站在叶无青这边，帮他一起搪塞天道。
但谁也没想到，叶川替所有人做了决定。
那段记忆，在叶无青的脑海中是血红色的，像叶川刚堕魔时的红眸，像最后他抬起手，从指尖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聚成了一摊小水洼的鲜血。
他都做了什么？！叶无青震惊的抬起了头，看见他对面的叶川低下头踉跄了几步，反手握住插在他腹中的剑柄，猛地拔了出来，带出一串的血花。那把由叶无青亲手锻造，转赠给叶川，同叶川出生入死数次，却在最后夺了主人姓名的随意剑被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日后叶无青想起了在这把剑刚出炉时天道曾做的警示，像是话本中那些命中注定一样讽刺。
拔出了剑，叶川撩开凌乱的粘在他脸上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但鲜血却越抹越多，多到一只手也盛不住了，他便放弃了把脸擦干净的想法，抬起头，比往常都要清明的眼眸弯弯的，用它们来代替嘴角，对叶无青笑。
不行，不行！叶无青猛地回过神来，他冲上前去，想要挽回这个错误，想要救回叶川，但叶川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捂着伤口退后，引导着追上来的叶无青一脚踩进他布置好的陷阱中，绿藤拔地而起，紧紧缠住了叶无青的手脚，将他禁锢在原地。
“叶川！！！！！”
这个法阵抽干了叶川最后的生命，也抽干了他活下来的唯一希望，叶无青眼睁睁看着他跪倒在地上，就在自己两步之外，至始至终，那双弯弯的眸子都注视着他。
“对不起，”他笑着说，“我爱你。”
藤蔓一起一落不过瞬息，不用叶无青发力，它们就快速的枯萎了，叶无青在漫天的灰烬中扑到叶川身旁，但叶川的灵魂已经开始溃散，无论叶无青怎么做，他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坐在一片荒地中，看着怀中的叶川，叶无青才明白，偏激的叶川选择了第三条路——他逼叶无青，亲手拆了这颗还未爆炸的火药弹。
叶无青从不后悔，当初教导叶川时，他也同叶川这样说过：
“没有人能改变过去，念着那些已经发生，但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的人是最无用的。”
然而如今，他却也喃喃道：“如果当初我能发现叶川去了……不对，如果我能早告诉叶川他不能去阴界就好了……”
纵然知道叶川堕魔更多是自己的原因，但叶无青仍然忍不住将所有的错误都怪罪到阴界——那是压倒叶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对叶川说了这么多，唯独忘记了这件最重要的事情。
懊悔的表情让叶无青的容貌都失了三分颜色，严川见不得他这副黯淡模样，忍不住打断了他，问出一直埋藏在心底里的疑问：
“为什么不能去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