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北安又仔仔细细查看了军需装备,但见兵车陈旧,弓箭残破,都十分不尽如人意。
茶商作乱是实,不能不平。
可是以这样的战力,又如何能抵抗茶商呢?
陈天政见上司眉头紧皱,也悄不做声陪在一旁。
他们在这裏,已经吃了太多这些茶商的亏,谁都不想再碰上了。
可新上司不这么想,陈天政还没想好怎么安慰上司,岳北安就开了口:“传我的令,举行一场选拔,尽选精锐,组织一支先锋队,凡入队者,赏金饼。”
这下可结结实实的吓到了陈天政,寻常士兵,打一辈子仗,也换不不来一块儿金饼啊!
看来这位上司,是要点一点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了。
有了金饼的诱惑,先锋队很快组了起来。
岳北安亲自带着这支队伍训练,又把自己这次来湘州带着的人都分了下去,各自带一小队人训练,每隔三日还要在校场比拼,赢家吃肉,输家喝汤。
短短半月,整支队伍都焕然一新,重新散发出勃勃生机,尤其先锋队,已然尽显锐气。
不得不所,岳北安是天生的将才。
茶商们也得了这个消息,因为这几次攻上山来的官兵,都不似之前那般溃不成军。
相反,他们战术配合紧密,每次都是三四支精锐小队突袭上山,分头袭击追捕,一但茶商军利用地形优势打散官兵们,他们也能迅速后撤集结,只待下一次继续追捕。
茶商军头一次感受到了以前官兵们的感受:这他娘的仗,打的真憋屈。
岳北安确实不好惹,对上了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赖文原有先见之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暗自准备撤出湘州一段时间。
只是他的动作没有岳北安快。
赖文原刚率众离开,岳北安就设了重重关卡,每次交手,茶商军都损失惨重。
不得已,赖文原只好退回山林。
只是这片山林,不是原先他们的老巢,而是岳北安精心为他们织下的天罗地网。
山林如瓮,岳北安却没有赶尽杀绝。
边境不稳,朝廷缺人,军中缺兵。
他预备招安劝降。
赖文原能统领茶商军多年,在湘州横行,做到如此势大,也不是寻常人。
他传了话给岳北安,要求单独见一面,见过后立刻同意归顺。
岳北安在约定的地方等到了这位老者。
赖文原已经六十多了,两鬓斑白,但仍旧从容不迫,好似之前在山林逃窜,并不能乱其心智。
岳北安抱拳行礼:“赖首领。”
赖文原回了一礼,感嘆道:“果真英雄出少年,与岳大人交手这半月,深感佩服。”
岳北安看着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回道:“彼此彼此。”
赖文原嘆了一口气,说道:“我等区区小民,每日迫于生计奔走。民生艰难,朝廷非要从中争利,我手下儿郎们活不下去,才走了草莽之路。”
岳北安此前已了解了茶税,也明白茶商们有多艰难,便劝道:“朝廷也有种种不得已,赖首领若归顺朝廷,我必定上书言明,恳请圣上重新裁定茶税之事。”
赖文原仰头看了看天,黑沈沈的,像是要下雨。
“老朽起于草莽,对战官府,事到如今,已无转圜之地,只是我手下儿郎们,应当如岳大人一般去保家卫国,”赖文原认真问道:“岳大人,若我们投降,你是否可保我手下儿郎们无虞?”
岳北安郑重点头:“言出必行。”
赖文原大笑了两声:“好!好!”
他整了整衣冠:“老朽多年经商,也明白官场之事,既然岳大人答应了我,为了让岳大人能顺利交差,今日老朽,也不为难岳大人了。”
岳北安眉头一跳。
不待他反应,赖文原已抽出佩剑,引颈自刎,从容赴死。
一股郁郁之气顷刻之间从岳北安的心中升起。
他沈默的回了府邸,连庆功宴都没有参加。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剑,指向了被逼无奈的乡间百姓呢?”
无人回应。
平定茶商军的事飞快的传到了圣上那裏,圣上只大为称讚,却仍旧没有让他去西北战地。
有了岳北安的保举,赖文原的旧部,一部分统一编入了鄂州军,一部分遣散回了家。
困扰湘州多年的匪徒一朝解决,知州陈天政和同僚们高兴的喝了一晚上的酒,又接连庆祝了好几日,整个湘州都散发出欢快的气息。
岳北安在热闹的湘州城内,突然很想李如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