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帅一躺下，床板晃动了一下，他半合着眼睛，懒懒的道：“一层一层穿，再脱，麻烦。”
其实黎阳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是，他每天都穿，因为每次打电话，黎母在那边都要叮嘱一遍。
坐火车二十多个小时，实在是累够呛，黎阳躺下之后，很快就迷瞪起来。
在熟悉的家里睡觉，格外的沉，黎阳都没听到隔壁起来和面包包子的动静，一睁眼，屋子里依旧发暗。
房顶的天窗上面是厚厚的一层霜，亮透不进来，怀表就在旁边，黎阳的手刚从被窝里伸出来，就倒吸了一口气。
好冷。
炉子里还有火，屋子里这么冷，是因为昨天晚上骤然降温，报纸上预测，降低温度可达到五到十度，看来确实幅度不小。
一瞬间将手收回来，光溜溜的胳膊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黎阳赶紧缩回被窝，汲取里面的温暖。
适应了一会儿，慢慢能看清楚点东西，旁边的谭帅还在睡着，黎阳心里挣扎着，是要起床还是再躺一会儿……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肚子里清楚的传出来饥饿的感觉。
黎阳伸手去拿压在褥子下面的衣服，平时他是很轻松就能拿出来的，现在被谭帅压的严严实实的，拽不动。
在窸窸窣窣的动静中，旁边的人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今天放假……”
自从毕业，黎阳一直都在办公室里头，不记放假和上班的时间，被他这么一提醒，刚拾掇起来的那点勇气又散了。
实在是太冷了。
“你饿吗？”黎阳问道：“早上煮个面条吧，别出去买了。”
“没水了。”谭帅张开嘴，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让被子掀开了一个角，寒气嗖嗖往里钻。
“嘶”了一声，谭帅把被子重新裹好。
“昨天不是有两桶？”黎阳摸着瘪瘪的肚子说道。
“昨天晚上你非要洗脚，就只剩下一个底了。”谭帅懒懒的说道。
黎阳不想承认，他有点大意了。
“几点了？”
“六七点。”谭帅半闭着眼睛随便给了个数字。
听到外面隐约的鸽哨声，黎阳就知道肯定时间不早了，问也白问。
“饿了？”谭帅问着，转身向着窗外，伸手出去掏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袋面包递给黎阳。
面包很软，外面是塑料袋包装，黎阳不想在床上吃东西，没有立刻下嘴。
看他这样，谭帅使劲抓了一把头发，又从床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吃，被子脏了我洗。”
这是俄罗斯产的巧克力，沉甸甸的一大块，黎阳垫着锡纸掰成两半，自己半块，又给谭帅半块。
还没吃，结果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喊道：“谭厂长在家吗？”
这一声，床上咯吱咯吱的动起来。
黎阳应了一声，俩人飞快的穿好衣服，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他们农机一厂的退休老工人。
来了六七个人，他们这个小屋子一下就显得狭窄，谭帅让他们去厂子办公室，他洗把脸就过去。
黎阳这时才拿到怀表，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多了！
用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水，俩人洗漱好，顶着北风去到工厂。
退休工人来问房改的事情，当然，他们更关心的是社保，因为现在工厂已经开始给在职工人缴纳社保，退休工人这边还没动静。
补缴的标准社保部门还没定下来，这事着急也没有用，他们之所以找谭帅，主要目的是想探探口风，看看这位厂长是不是真的要花大钱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现在，退休工人每个月的工资还是农机一厂发放，虽然每个月都很准时，也没有缺一分钱，但他们依旧觉得不安心，毕竟农机一厂现在是私人的，谭帅突然变卦不交钱，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这倒不是他们杞人忧天，今年倒闭的很多工厂，工人们下场都很惨，他们心里实在是没底，听说谭帅回来，就想上门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