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到了家，感觉到谭帅好像在生气，黎阳主动开口道：“谭哥，你怎么半夜在外面？”
“家里的猫不见了，还得叫叫，少了一个大活人，我不得出去找找？”谭帅语气平淡的道。
黎阳低头捅了捅炉火，小声道：“我留字条了……”
谭帅没说话。
黎阳去桌子上寻，发现上面只有自己的书，又打开了抽屉，依旧没找到，着急道：“我真的写了，怕你等我，昨天和前天晚上我都写了。”
看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谭帅从裤子兜里拿出两张纸条，“晚上外头没有那么安生，你连道儿都认不清，还敢夜里出去接活？”
黎阳抿了抿了嘴，他也知道，可是真的着急用钱，不管是大哥的身体，还是家里的债，都是压在他头上的大山，一天不移开，他都没法轻松下来。
“我知道你想要挣钱，那也不用拿命去拼。”谭帅话音一转，“前几天挖出来的那个压缩机卖给我，四千五够不够？”
愣了一下，黎阳过了一会儿惊讶的道：“那个东西那么值钱？”
后来，从刘凯嘴里听说黎阳在那个缺德的塑料加工厂干活时，他又没忍住，去把人带了回来。
怀表“嘀嗒嘀嗒”的响，黎阳掏出来一看，他该出去洗红薯了。
黑暗中的黎阳一怔，那是他和大毛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生意……
谭帅看了他半天，像是泄了口气，“睡觉，明天把钱汇回家。”
他出生的地方比黎阳的老家更穷，黎阳难受了在梦里还会喊妈，他知道自己应该谁也不会喊，因为自从懂事起，他就要靠自己养活自己。
即便黎阳清楚的写明白了，去火车站拉活，他总是会觉得，大半夜做这个很危险，尤其是俩小孩，黎阳晚上还看不太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谭帅笑了一下，昏黄灯泡下英俊的眉眼显出几分锋利，“你这么明白，就不知道人不是铁打的，白天黑天这样干，能撑多少天？”
“你和那个小孩拉着人去教育局后院那趟。”
只是黎阳刚要站起来，身体就被按在了床上，头顶上传来谭帅明显压抑着火气的声音，“先睡觉！”
因为蹬的三轮车用力过猛，黎阳的腿现在还在细细的抖着，被压着动弹不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声道：“谭哥，你晚上啥时候出去的？”
那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可怜黎阳，所以才会帮一把手，但是昨天黎阳一整晚没回来时，他一直没睡着。
看了一眼，黎阳就转过头去，低声道：“不卖，压缩机你要用就拿去，我知道拿东西肯定没有这么贵，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原来谭帅一直在后面跟着他们吗？
黎阳眼睛和鼻子一热，轻轻的吸了两口气。
将灯泡拉灭，小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谭帅不讲道理的把腿压在黎阳的身上，“这两天都没睡好，起来再说。”
就是因为想的太多了，白天干活都有点心烦，今天晚上，他回来看到字条，忍不住骑自行车去了火车站。
谭帅躺在床上许久，并没有睡着，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这种感觉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
一直以来，谭帅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当初会把黎阳领进家里住一晚上，他自己心里都纳闷，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做。
垂着头，黎阳喃喃道：“我、我知道这样也不是长法，只是没有别的道儿了……”
跟在三轮车后面时，谭帅也想了很多，很多人的日子都是苦的，黎阳，大毛，都在拼命的挣钱，谁也不轻松，包括从前的自己。
全是大团结，五把用白色的纸腰封着，其中一沓只有旁边的一半那么厚，都是整整齐齐的。
谭帅轻哼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几沓钱，“钱拿着，那压缩机归我了。”
从前，如果有人说会给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几千块钱，谭帅觉得那人脑袋应该是被门框夹碎了，同样的，他现在也在想，黎阳是不是给他灌了迷魂汤。
想到这个，谭帅转头，看到旁边的人已经睡的呼呼的，毫不客气的伸手拧了下去。
本来要使劲的手，在摸到那点点溼潤时，慢慢的泄去了力道。
暗骂了一声，谭帅收回了手和脚。
清晨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周遭人家便点起了灯，有人打水，有人上厕所，有人去倒尿盆，有人做饭，吵吵闹闹的一天就开始了。
虽然两天没睡好了，但是一早上外头的动静很大，黎阳还是掀开了沉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