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王老板,我是来吃东西的,给我来一份炒花生。”我调侃道。
“花你个**,今晚我们喝啤酒,多点一点,多吃一点,不然等下没东西吐。”
“不吐不归?”
“不可以?”
“你有这能耐?”我问。
“没有嘛?”
他把手里的烟叼到嘴里,我给他点了火。
我们点了一盘大份龙虾,一碟炒花生,外加两个小菜,要了三箱啤酒,坐定。
我问王大宝:“哥们,点那么多啤酒干嘛?你灌得下去么?”
“灌不下去,老子拿回去洗澡,行不行?”他今晚像**了雷管,你不能碰他,一碰他就有爆炸的危险。
酒菜上来,王大宝开了酒,没吃一口菜,就跟我连干了四杯。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这样摧残自己,虽然平时也好喝酒,但还不至于这样。我只好暗自寻找一些伤心欲绝或者愤慨至极的事来说服自己喝得再猛烈一点,以配合王大宝今晚疯狂的举动。没办法,最后只好将和王远晴之间的事拿来想,想着想着仿佛自己真的变得伤心起来,啤酒一杯一杯往下灌。这时,王大宝却伏在油乎乎的桌子上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人的眼光都聚焦过来。
我拽了一把卷纸递给王大宝。
“吃龙虾喝啤酒吧,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们边吃边讲,讲出来就会好一点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郁闷。”他擦着眼泪,眼睛里迷蒙着一片悲戚。
很难想象长得像人猿一样的健壮男人能这么哭。
“有点郁闷而已?也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咯,那我们就不说这些,好好喝酒吧。我跟你讲,晚餐时我就喝了不少酒,你可不要把我灌多了。”我知道他今晚无论如何是不愿把心事说出来了,要说的话,不用我讲,他早该说了。
“你会多?开玩笑。再上三箱也填不饱你。”
“靠,我又不是酒桶。”
两人边剥食着龙虾,边你来我往地干杯,王大宝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眼睛又泛出往日那种**的光芒:“你最近在忙什么,那个店面么?”
“差不多吧。”
“你的王远晴,进展如何?”
“还在论持久战。”
“哈哈!不行你就写首诗给她呗,半夜,或者大清早,站在她家楼底下朗诵给她听,纵算是铁石心肠,也架不住这样肉麻啊。”
“说正经的,你别胡扯。”
“怎么不正经了,这事我也干过。”
“你是取笑我吧。”
“哈哈哈哈,你啊……”王大宝笑得有点凄惨,他似乎不是在笑我,而是在笑他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我。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时分,客人也渐次散去。
凌晨的街头扬起薄薄的雾,一阵风过,脸上凉丝丝的。
我们回去的时候,天就要亮了,附近的菜市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菜贩子甚至将摊子摆到了道路上,一条大青鱼从鱼盆里蹦到了路中央,被一辆急驰而过的越野车轧得血肉飞溅。
我跟王大宝说:“瞧咱们多像这些任人宰割的大青鱼,从自由的深河里捕捞出来,装进鱼桶摆到菜市里出售,到了饭店或主妇的砧板上,还在苟延残喘地乱跳,这还是较好的结局,起码实现了成为美食的生命价值,若是像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则难逃死于非命的厄运。”
王大宝苦笑一声,说道:“你丫脑子里进水了。”
我们没有再谈这些沉重的话题,而是折进菜市场后面的一条胡同里,找了家早餐店喝了两碗豆浆。酒喝多了,人异乎寻常地感到口渴。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窝在宿舍里昏睡,直至向晚的余晖斜斜地照到长桌的小圆镜子上,镜面恰好将阳光反射到侧睡在上铺的我的眼睑上。
“忘了跟你讲了,今晚林耀要请我们吃饭。”老梅打电话对着我说。
“为什么请吃饭?”
“还记得我们几个写的车间工作改进提议报告吗?”
“她很看重?”
“不知道,总之,晚上请我们几个一起吃饭。”
林耀请我们吃饭,果然是因为那个工作改进提议报告,她觉得写得很好。
我,老梅,王大宝,吴大伟,王偲,都去了。
王大宝一晚上闷闷不乐的,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是在往常,他一见到有扣肉,肯定是欢喜得不得了,再大的烦恼也暂时抛掷一边了。
闷坐着一个劲地发信息,宽屏手机闪烁着光芒,我不禁猜测他是否在发信息。忍不住想问,但最终还是没问。
杨魅发信息约我一起周末去她那个郊外的家。
我没回。
王远晴加了我微信,在微信上问我周末干什么。
回到宿舍躺下,良久无眠,睡不着,便把林耀和杨魅拿出来相比,这两个女人从表面上看,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她们都很白很丰盈,但林耀似乎还要再白一点,曲线似乎还要再s一点;二人面孔的差别则很大,杨魅是那种柔和的线条,呈现出一副东方女性的柔美,而林耀则是轮廓分明,眼窝深凹,带着西式的野性。比较得出的结论就是,两者都是鬼斧神工的人间**,情痴如我辈,若想修炼成仙,必须同时得到,方能最大程度阴阳相济,功德圆满。
想着想着,终于满意地睡着了,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左拥右抱开房玩双飞去也。
翌日上午醒来,我走路去上班,外面落着小雨,很冷。
路上坐在路边吃了个早餐,生活在刚刚起床的两个小时内,显得真没有意思,因为在这两个小时内,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接下来去上班应该干些什么好。
我忘了自己在这个厂里里已经晃荡了快一年,忘了自己当初刚进厂时一脸青涩的模样,忘了在这迅速成长的一年当中有意义地**了多少回。
现在我坐在早餐店的遮阳棚下,已经无法像当年刚进学校那样将裤子也撑起一个可观的遮阳棚了。想一想,就如某人说的:人生尚未开始,人生已经结束。
学校生活结束了,我工作了近一年,却还没有做好流放社会的准备。
我这一辈子很害怕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梦想是件害人的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只是妄想的代名词,它将芸芸众生摧残到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之后,扔下一句话:看看你,躺在棺材里还是这么一副平庸之相,真叫人无奈。
忙了不到半个小时,忙完了,我开始发呆。
到底该不该和杨魅去她郊外的家转转,我在想杨魅的时候,王远晴就在不经意间冒出来,而且很快就将王远晴取而代之。
可惜目前王远晴离我还很遥远,就像日暮时分悬浮在天边的那朵云彩。我必须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朝天边疯狂奔跑,好让她轻盈地坠入我火热的怀抱里。
父亲打电话来告诉我说,艾叔叔家对我的印象不错,小艾也挺好,我知道父母亲希望我过得好,养我到大,从学业到工作,从工作到婚姻,从婚姻到子孙……
父亲问我对小艾印象如何。
我说挺好,挺漂亮。
父亲说艾叔叔也希望两家能成。
我对这事情根本不放心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套,敷衍了几句我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又接了一个电话,竟然是艾叔叔打来的。
我靠我们谈恋爱相亲,长辈们比我们还操心,艾叔叔说想找我聊聊,我说我这段时间有些事要忙,有什么能尽量在电话说最好,我知道这样挺不礼貌,可我真不想和他聊,白天忙工作和店面事情,晚上懒得跑那么远,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聊,聊啥?聊我和小艾的婚姻大事吗?
“就是工作的事情,我想找你谈谈,毕竟你在厂里,做了一年了吧听你爸说,工作还没有什么起色,对吗?”艾叔叔问我道。
我听出来了,他想安排我的工作。
“叔叔,我最近谈了一个店面,正在装修中,等我开业后,我过去找您可以吗?”这句话算了实话。
艾叔叔语气有点强硬起来:“你有那么忙吗?”
“对不起叔叔,。”
“好吧,对了,我的朋友送了我两张音乐会的票,你看你和小艾去看一看,好吧?”
“这个……这个……好吧。”
小艾给我打了电话,约我下午去看音乐会,让我准时到。
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先跑了店面一趟,之前通过四五家公司的对比最后找了个最便宜而且活儿还比较不错的公司,装修全部下来才三万多元。
装修已经完成了一半,准备了十多万,应该是用不了那么多,前期投资主要包括,装修费用,店面的租金和押金,以及首次上货的费用(不包括货款,而是运输之类),
厂家现在基本上都是先付钱再发货,但我们通过杜成林的关系,不用付货款。
今天开始刷墙漆贴壁纸,厂家把牌匾做好了,已经发过来快到了,装修完了我们还要选购墙上饰品,墙上贴画,其他小的东西,我想问老梅的意见,老梅一直都在忙他的事情,说你随便吧,想怎么装就怎么装,钱的事不够我再找。
这家伙,忙啥呢到底,这个节骨子眼,他一直在忙。
我觉得老梅应该不是为了感情的事情忙,那可能就是他家庭的事情,没办法,富二代,父亲给的担子重,想让他慢慢的学着扛起公司的大旗,可这叛逆的家伙偏偏想自己干出头,唉,无法理解啊。
人生啊,什么奋斗啊努力啊头脑啊选择啊他妈的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出身,人家李嘉诚的儿子李泽楷,一出来就什么人物,他需要奋斗吗需要努力吗需要头脑吗我操。
命运命运,人家是富贵云我们是海底泥,这就是命,命不可改,但运可以改。
托运公司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们的牌匾已经到了,他们的小车拉不了,我只能自己开坦克车去货运站拉,拉回来了后,还要找人搬进店里去摆着。
靠,开个店他妈的不容易啊。
天快黑了,我终于腾出了时间,走出门口,蹲在地上,点了一支烟。
掏出手机,我靠,十几个未接来电!
王远晴,杨魅,最多的是:小艾。
哎哟妈呀,忘了今天下午说好一起看音乐会,我日了。
我急忙给小艾回了电话,打了三次,都无人接听。
赶紧发了一条信息道歉。
她也没回。
抽了一支烟后,再摁,却拨错了电话,打通了杨魅的电话。
“喂?”声音有点沙哑。
“我。”
“我知道是你。”
当我正准备问她什么事的时候,她却说:“不好意思,有电话进来了。”
我识趣地挂了电话,尽量耐心地等待着。
一刻钟后,我又拨她的电话。
“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十分钟后,我再拨了小艾的电话,她还是不接,我想,她一定对我生气了。然后又打了杨魅的,还是:“您好,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不拨了,日。
老梅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吓了一大跳。
此时天色向晚,华灯初上,没吃饭的该吃饭了,吃完饭的该泡妞泡妞该喝酒喝酒。
“不错,进行得不错。”老梅说。
“进去看看吧。”我说。
“不看了,走,去吃饭。”
我看他很烦躁的样子,估计也真没看店的心情。
我们去了周边一家新开的土菜馆。
这个土菜馆真的很土,墙壁、桌椅,餐具都是土得掉渣,桌布一掀,可以为拍电影提供烟幕,椅子你不亲手擦一下,那就等于直接坐在地上。
那些端上来的盘盘碟碟,虽像刚从砖窑里掏出来的,但却道道可口。
我的手机来了电话了,王远晴:“你在忙什么,怎么都不接电话?”
“今天很忙,太忙了,刚歇下来。”
“吃饭了么?”
“正在罗马这里吃呢,要不要一起?”
“好。”
王远晴要过来。
老梅问:“谁啊?”
“王远晴。”
“她要过来?”
“对。”
“靠,叫她过来干鸟啊日,我今天不想见到别人,想和你说会儿话。”老梅倒酒给我,说道。
我看起他苦逼悲催的神情,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那现在怎么办?她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我说。
老梅不说话,连和我碰三杯酒。
我想了想,给王远晴打电话,老梅拿走我的手机,挂掉了我拨出去的电话:“算了,她过来就过来吧。没事,她在旁边也没什么。我看她最近可在乎你得很,到底日过了没有?”
“没有。”
“加把劲吧。”
“唉,不说这个,先说你的事,你到底烦什么?当初兴致勃勃的要搞起这个店,结果现在你根本就像撂担子不管了。我日,我自己一个人,有点撑不下去的感觉啊。”我把袖子,裤腿挽起来。
“这段时间,俗事缠身啊。”
“什么俗事缠身?是不是女人啊。”
“靠,我能为女人烦吗?我日了,像我那么牛逼的男人,会为女人烦吗?……”顿了顿他又说,“跟女人是有点关系,但关系没那么大,最大的关系,还是我家的原因。”
“你爸又要你干啥了?”
“你知道吧,我从小到大,人家都说那谁谁谁的孩子,现在长大了,走出社会了,还是那谁谁谁的孩子,什么什么什么梅xx的公子哥,什么什么什么公司老板的儿子。操,听了就烦。”
“烦什么,有什么好烦的。你的确是公子哥啊。”
“公他妈的子啊。”
我感叹道:“老子还想是个公子哥呢,可惜不是啊,我从小到大人家镇上有头有脸的都不认识我爸,更别说认识我。日。但这也没什么啊,接受就好了。”
“对,做公子哥挺好的,但,其实我不是烦这个。”
我有点不悦了:“他妈的你这是在跟老子炫耀吗!?”
“我**像那种人吗!?他妈的,你认识我那么久,我身上有那些脑残富二代的**味道吗?”
“我操那你烦什么?”
“我想自己闯。”
“哈哈啊,你老爸开始赶你回去干活了?”
“唉,他感冒发烧躺了好几天,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回去,说他现在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本来不想管我在外面怎么干的,但现在他觉得他不再教我点东西,怕时间来不及啊。我就靠了,我爸才四十多啊!”
“那你怎么考虑?”
“我怕他骗我,不是感冒发烧而已,我怀疑是其他的病,现在正在通过各种办法搞出医院的治疗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