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具体了解军长下达的命令以后,亚兹明显松了一口气,至少在未来这几天不用担心接到令人头疼的命令。
松懈下来的一瞬间就察觉到族人的不对劲之处。
“你怎么了?”
亚兹无法形容现在的查理,因为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都有些苍白——查理就像是被巨大的愧疚感包围一样,整个人丧失了一种生机。
“没来。”
查理说道,“克罗里少校没来看望伊文中士。”
“或许是前线太忙了。”亚兹安慰道。
“不,不是这样。”
查理摇着头道:“变了,全都变了。以前的作战命令从来都是伊文中士亲自去营部,然后回来口述。现在......现在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纸,上面写着让人去送死的命令。”
“可能......”
或许是在老兵们的耳目渲染之下,他对这个副营长的观感并不太好,结合这两次的命令,心中也认可了查理的说法,但他还是抱有一丝没有绝灭的希望。
“我不会在这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等着,我会去找到一切事情的真相。”
留下这句话查理起身离开战地医院。
亚兹想与他一起,但医院里躺着昏迷不醒的伊文,斟酌再三他最终选择守在医院里。
翌日,回到战地医院的那个医疗兵看见亚兹还坐在门口,大概是心有些软上去攀谈了几句,并带着他进入了伊文躺着的病床。
这个地方待着的都是重伤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失去生命特征的重伤员被送进裹尸布抬走,能扛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亚兹得知重伤员死亡不算阵亡而统计在受伤里,心中突然滋生起了一道火焰,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被计算在阵亡里家人获得高额抚恤金的重伤员就这么遭到无情的抛弃。
“昨夜伤口感染并迅速注射了青霉素。”
医疗兵名叫哈林顿·西泽,隶属陆军第27师的一名营属中士,区别于连队里的医疗兵只负责简单伤口包扎与吗丨啡的注射,他曾经在战场上直接给受伤的士兵动手术,成功救活了十多个人。
“所以,你能明白我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吗?”西泽中士说道,“我就不明白受伤这么严重的情况下,你们居然一无所知,还让他背着死去的战友抵达岸堤附近。”
“对不起。”亚兹说道。
“对了,你们隶属哪支部队?”
简单讲述以后,西泽中士瞳仁里宛如发生了地震。
“那个g小组?”
“是的。”
“那他岂不是劳伦斯·伊文中士!?”
“没错。”
得到确认以后,西泽中士的神情瞬间从惊愕变成了惊喜,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伟大无比的事情。
“我拯救了劳伦斯·伊文中士——!”
医疗士官脸上的喜悦发自内心,绝无半分虚假:“这件事足够老子吹一辈子了!”
“......”
亚兹知道伊文在整个参加塞班岛战役的美军内部享有盛誉,毕竟从登陆日开始一直屡立战功。
“但是这几天怎么毫无消息传出来?”西泽中士疑惑道,“受伤这么严重,也没见一些高官过来看望,对于你们的消息还停留在22号之前,今天都27号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亚兹想起了昨夜要去追寻真相的查理。
“不应该啊!”
西泽中士继续说道:“都受这么重的伤一定参加了非常激烈的战斗,怎么上头一点反应都没——我可是记得那段时间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你们的事迹......当然也包括把枪口对准我们陆军的福迪诺下士,话说这个下士怎么样了?”
“......”
亚兹这才发现了g小组的转折像是就从福迪诺戴罪立功开始,在这之前上头恨不得将己方吹上了天,疯狂宣传他们的事迹鼓舞参战者的士气,在这之后仿佛从没有成立g小组一般,哪怕他们一直在参与危险的任务,却得不到相应的待遇,其他人眼里该小组如同销声匿迹一般。
望着眼前马润悲伤的神色,西泽中士小心翼翼问道:“难不成?”
“福迪诺死了。”亚兹悲痛欲绝道,“昨日伊文中士背负着的遗体就是福迪诺。”
“啊......对不起。”西泽中士连忙道歉。
感觉到气氛变得非常凝固,医疗中士立刻挥手告别。
时间一天天流逝,伊文几度陷入危险却因为西泽中士的帮忙几度脱离危险,亚兹就守在病床附近,见证一个又一个重伤员逝去,直到7月5日夜间查理的到来。
54.放心,很快就会结束了
再度见到查理的时候亚兹仿佛有些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同胞,那张本有些黑漆马虎的脸变得更黑,头发乱糟糟就像是鸟窝一样,胡渣密布在下巴与腮帮子附近,失踪的这几天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野人。
除此之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好似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一般。
亚兹走上去发现查理身上还弥漫着难闻的酒气,整个人的状态也非常不对劲,就像是美利坚大萧条时期一群在街道上醉如烂泥的那帮人,但他的嗓音听起来无比清醒。
“卡尔,世界上最搞笑的事情莫过于我们。”
查理看了一眼安静躺在病床上的伊文,傻傻的笑着。明明笑着,却看上去比谁都要痛苦,充满血丝的眼里闪烁着光芒令亚兹无比熟悉——他待在医院很长时间,除了守在伊文身旁以外也会去别的地方,见到了很多疯子。
有陆军,也有马润,那些人就像是遭到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喋喋不休、大喊大叫,明明身体健壮毫无问题,但时而蜷缩在角落里哭泣、时而抓着床单嚎啕大哭,有时候将医护人员认成了自己的父母,有的时候疯疯癫癫去抢夺卡车大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此刻,查理的眸子与那些精神错乱的人如出一辙。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十天没见却恍如隔世,亚兹已经有些认不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像是害怕同胞听不见一样,拉着他到一个僻静地方的查理又哭又笑:“我们的长官,那个值得信赖的劳伦斯·伊文中士......曾经与你们一起并肩而战的克劳斯上尉、奥兰多中尉......这些人,都卷进了克罗里少校的欲望黑洞,为什么命令不再是喊伊文中士去,而是一张冷冰冰的纸,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亚兹这段时间也很疑惑这件事。
按照西泽中士的说法,由劳伦斯·伊文中士率领的g小组在两个陆战队师、一个陆军师组建的第五两栖军中享有盛名,自6月22日后明明参与了非常危险的战斗,却得不到相应的奖励与宣传,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
“还记得6月22日傍晚的那条命令吗?”查理抓住亚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