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战争最残酷的事情往往是一切自认为到位的准备,等到开战的那一刻有很多并不能像预想的那样发挥作用,指挥31个人坚守一条防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不仅要考虑阵地布置、观察哨安置、退路确保,地雷、铁丝网、陷阱这些事前,开战之后还需要操心弹药消耗、运输,救治伤员、鼓舞士气,甚至必须发挥自己精确射击的优势打掉小鬼子的火力点。
就算做到最后好,也无法避免牺牲,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几二十个,很多人会像多纳德·吉森一样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为了能创造局部胜利,伊文的大脑满负荷运作了两个轮回,休息的时候思考、战斗的时候思考、吃饭的时候思考、睡觉前还要思考,醒过来瞬间就要一直思考。
上个轮回62天,这个轮回截止目前25天,唯一一个主动技能限定的次数已经用光,还要他思考下一场血战前该做好怎样的准备......仅仅是想着那31条生命,都差点让他精神崩溃。
终究而言,他是人,不是一台机械。
也不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能够直面部下一个接着一个死亡,却还能保持精神上的稳定。
起于第二个轮回初期的心中恶魔占领了很多阵地,伊文没有足够多的力气去驱赶它,只能任由这家伙蓬勃生长,如今面对巨大的压力更是它的滋养剂。
于是,伊文的思想出现了激烈的转变。
他是轮回者,死在轮回里仅仅是退出轮回,而不会真的死,所以就一定要想方设法让战友活下来,而不是利用他们完成既定目标的同时优先让自己活下来?
‘就因为不过是收益减半退出轮回,所以我必须去这么做吗?’
当心中恶魔滋生的时候,就代表着它永远存在,无法消灭。
‘我的无私能换来的是什么?’
‘被人崇拜?敬仰?战友们的认可与帮助?’
‘这些对我而言,真的重要吗?’
‘瓜岛不过是新手村,越到后面越加残酷,也就意味着越到后面越不会皆大欢喜......这个轮回里,有你熟知的战友,也有后世的你了解过后所敬仰的英雄,可下个轮回开始,你将没有记忆里熟知的战友,人际关系将从零开始。’
‘你还要像这样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为何不轻松点?自私点?’
‘因为下个轮回开始......战友们将不会主动去帮助你。’
‘让战友挡子弹、扑手雷这种事,其实并不需要你在这两个轮回里这样孜孜不倦不知疲惫,用一场差点将自己送命的血战来赢得信任。’
‘傻瓜,到此为止吧。’
‘留下来参加亨德森保卫战,你全力以赴做好万全的准备,却看着31条生命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无法拯救他们......马润会赢,但你会输——那个时候,你心中的那头恶魔彻底吞噬一切主宰你的意志。’
【检测到轮回者选择提前离开】
不论如何有一件与伊文息息相关的事不会改变——轮回,永无止境。
96.瓜达尔卡纳尔岛之战结束
1997年9月11日,所罗门群岛,瓜达尔卡纳尔岛。
垂垂老矣的巴德康纳沿着55年前去往那条山脊的道路缓慢步行,他的身边有很多游客,或是从南面回来去往有人类文明的城市,或是离开喧嚣的城市去往风景秀丽的山川河流。
老人走走停停速度缓慢,仿佛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不少游客试图去帮助他却遭到了言辞拒绝,人们从外号飞毛腿的老人那对狭长尖锐的眸子里看到了一股决然,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
这位老人叫什么、去哪里、做什么,有人询问试图伸出援手,但飞毛腿只轻轻看了一眼年轻人,什么也没表示的继续往前走。
自讨没趣的游客们觉得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或多或少因为年龄太大而患上了什么病......老年痴呆?精神病?
大概是飞毛腿走的很慢的原因,游客们拉远距离以后就开始相互抱怨与攀谈——自己的好心却被这家那种尖酸刻薄的样子糟蹋了。
他们并不知道如今子孙满堂却隐瞒家里人独自来到瓜达尔卡纳尔岛的老人在55年前的那个夏天有个与现在截然相反的外号,不是飞毛腿吹嘘,当时的陆战一师里没人比他跑的更快,就算在山地里他也能与山地人比拼一下脚力。
靠近埃德森岭的18号阵地的时候飞毛腿像是听见了55年前的战火声音。
“砰砰砰——!”
“pia!”
“轰隆——!”
“boom!”
游客们看着这个行动不便却一脸写着‘你们踏马的别靠近我’的老人,纷纷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不像是一个孤寡老人所有......有人解读成幸福,也有人解读成想念,还有人解读成兴奋。
飞毛腿艰难的走上了高地。
去往的道路已经不是原来那种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路面,于是他忍不住吐槽道:“这条破路,影响老子的发挥。”
这是一些因为好奇而跟随的游客第一次听到老人开口说话,嗓音就像是他这张哪怕满脸皱纹也彰显出尖酸刻薄的神态一样,用游客的话来解释那便是另类的天作之合。
登上高地以后,飞毛腿见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尊雕像。
如今正有不少游客携带着相机打卡拍照,他们带着欢声笑语将这尊雕像当做背景。
雕像是用来纪念一位战斗英雄,他的名字叫做道格拉斯·伊文,来到这里的游客刚开始并不清楚他在这里究竟做了什么,但随着对雕像附近的告示牌一一解读明白过来。
现在的游客大多数都无法对55年前的那个夏天,在这个地方究竟发生的事情感同身受。
时间就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隔断了人与人,这边是天堂、那边是地狱,处在天堂里的人们一眼望过去只有风平浪静的河面,而处在地狱里的人们只看到染红的河面。
过去的时代里,有人在泥泞的战场上,不知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到的夜晚呢喃自问——天堂是什么样子的?未来还会有战争吗?我们牺牲、流血,付出了一切,能终结一切战争吗?
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飞毛腿确信一件事——人类将从灾难中重新建设家园,这个世界充满秩序、没有战争、没有饥饿,闪耀着的灯塔会照亮人类前方的道路,那儿是一片光明。
但很快,甚至没有过去几年,飞毛腿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天真。
朝鲜战争的时候美利坚号召二战老兵回归,他当做没有看见......因为觉得委屈——他心目中的灯塔倒下了。
那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常常会发呆沉浸在幻想之中,思念过去的灯塔,以及那群为了国家而战的兄弟们。
之所以这样,正是因为飞毛腿甚至都不清楚短短几年自己热爱的美利坚为何会变成自己厌恶的模样——发动入侵,挑起战争,不为正义、只为资本家的私欲。
结婚生子治愈着他的战争创伤,让自己忙碌于养家糊口忘记曾经的志气与理想。
当停下来的那一刻,莫大的无力感席卷内心,他迫切的想要回来,甚至是回到55年前的那个夏天。
并非他不珍惜美好与安逸的时光,仅仅是他思念、怀念,那个身上充满光芒与理想的战友,因为他拥有的这些像是灯塔一样照亮那个时代中的每一名为了反fxs而奋斗的美利坚士兵。
【海军十字勋章的获得者、荣誉勋章的获得者——道格拉斯·伊文下士】
【泰纳鲁河战役一战,道格拉斯·伊文发现水冷重机枪配备的三个水箱一个用空两个损坏,为了阻挡日军的疯狂进攻,大胆果决的冲到泰纳鲁河里用生命给用空的水箱补满水,那时候他的身边飞溅过数百颗子弹,却成功活下来并协助机枪班守住阵线】